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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他笑得蔫儿坏,说,我看的是你

  沈泽川沉了口气,眼中的戾气退散,松了手指。

  在所有人看来,清夫人的疯癫要把沈大人也逼疯了,是银霜夫人的劝解,将他从失去理智的边缘再拽了回来。

  陈管家这时连忙上前劝说:“大人,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脑子,连您都认不出。老奴这就去把赵大夫找来。”

  找大夫来,不就是给她灌药的意思?

  聂清想到夫人一次次的被灌下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她拼命磕头。

  “沈大人,夫人临终前说过,让奴婢离开沈府。您不听她别的,可她的临终遗言,您总得听一下吧?”

  “就让奴婢走吧,奴婢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也不会再乱说话了。”

  “您不喜欢夫人,她身边的人,您也不愿意看到的,是不是?”

  沈泽川望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心头火上来又下去,下去再烧上来。

  就在这时,门房来通报,说是宰辅家的萧公子来访。

  沈泽川皱眉,想到萧煜与聂清共乘一辆马车,再想到萧煜嘲讽的那几句话,心头火更盛。

  “不见!”

  话音刚落下,就见一道紫色身影摇着折扇,慢悠悠的晃过来了。

  门房跟在他后面,拦都拦不住。

  沈泽川眯眼看着萧煜走近。

  萧煜走到园子,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聂清,挑了挑眉:“嗯,这是在做什么惩罚呢?”

  他蹲下来,抬手扶起聂清,一眼就看到她额角的红肿:“啧啧,你在我那儿做差事时,本公子都没这样罚过你。怎么来了这沈府,就这么讨人嫌?”

  他斜眼看向沈泽川,唇角勾着的嘲讽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沈大人,看来我说得一点都没错。做你的夫人,惨得没下限。”

  沈泽川呼吸沉下来,一把将聂清从他手里接过。

  可这一次,聂清没有沉默的站在他身侧,而是求救的看着萧煜:“萧公子,快救我。沈大人他不许我出府!”

  “哦?”萧煜挑眉看向沈泽川。

  沈泽川拧眉看着聂清。

  她记得一个外男,唯独不记得他?

  但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自家事,尤其是在朝堂政见不同的外人。

  “萧煜,你来我府上做什么。”

  萧煜淡淡的看一眼四周一片白的花园,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只是恰好路过你家门口,想起来之前尊夫人的发带落在我马车上,便顺便送来了。”

  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一根褪色起毛边的黑色发带。

  他递到聂清面前。

  修长的手指,挂着那发带,风起时,发带飞舞起来,尾端绣着的一只萤火虫明亮起来,像有了生命,努力挣脱那团黑色。

  聂清愣愣看着,不自觉的看向沈泽川的衣袖。

  脑中依稀划过一些片段。

  在某个夜晚,他拿着一卷书,她手拿针线,两人就着一盏油灯借光,偶尔抬头四目相对时,露出温柔一笑。

  然后,她将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

  “别这么看书,眼睛要坏掉的。”

  他却笑得蔫儿坏,说:“我看的是你。”

  在灯油燃尽前,她终于修补好他的衣服,袖口绣上一只萤火虫,亮亮的,一点都看不出衣服的破洞。

  可是,可是那个男人是谁?

  为何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

  同样看着那萤火虫的,还有沈泽川。

  他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袖子。

  可如今的他,已是高官厚禄,哪里还需要穿缝缝补补的衣服。

  也便再没有那活灵活现的小东西。

  男人一阵晃神,被身侧的痛苦呻吟声打断。

  聂清头疼得厉害,双手抱着脑袋,用力敲打:“你是谁?你是谁,快从我的脑袋里出去!”

  萧煜拧了拧眉心,疑惑的看着她。

  上一次就见她古怪。

  沈泽川身形移动,一下挡住了萧煜的视线,将聂清抱在怀里,双臂箍紧了她,不让她乱动,同时冷声下令:“送萧公子出去。”

  接着就半抱半拖,将聂清拉进了屋里。

  方才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就空了,只剩下那只陈旧包袱。

  苗银霜捡起那包袱,拆开一看,里面就几件旧衣物。

  还有一支银簪。

  她拿起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当年聂清自己摸到京城来,在沈府门口徘徊。

  门房拿着这支簪子去找沈泽川,接着,聂清就成了沈府的夫人。

  女人紧紧将簪子攥在手心,连掌心被扎,都没有察觉到。

  ……

  聂清喝了好一阵药,整天晕晕乎乎的。

  她似乎越来越记不清事了。

  那包袱被她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就是不见那支银簪。

  “……是我记错了吗?”

  她自言自语,拿着根木棍翻找院落,转到天黑,却始终只能在方寸之内转悠。

  每次走到院门,便有粗壮的婆子拦住她,不让她出去。

  “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呀,我又没做错事。”

  守门婆子一脸不耐烦:“夫人,请您乖乖的在里面呆着,饿了渴了就说一声,我们几个老婆子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您就别再闹腾了,我们会被大人责罚的。”

  “那你们有看到一根银簪子吗?长这样的。”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大概模样。

  婆子却看都不看一眼,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夫人,您自个儿的东西,我们怎么会知道。”

  聂清抿了抿唇,轻轻摸着额角的伤。

  哼,骗她留下养伤,其实就是囚禁她。

  那沈大人太坏了,竟然因为被她骂了几句,就将她关起来。

  清夫人说的对,这府里没一个好人,她应该早点走的。

  她抱着树枝蹲在门边,望着黑沉下来的天色。

  守门婆子坐在凳子上,一手拿着一把茶壶,一手抓一把瓜子,与对面的打杂丫头磕闲。

  打杂丫头是新来的,年纪还小,才八九岁,时不时投去好奇的一眼,又有些害怕。

  “刘婆子,我以前同村的疯子会打人,她也打人吗?”

  刘老婆子吐一口瓜子皮:“不打,好欺负的很。”

  这位清夫人,除了刚进沈府那些日子,众人畏惧她的身份,可很快的,大家就发现她不过是个不知礼数的乡下女人,连银霜夫人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沈大人不喜欢她,经常斥责,后来就懒得搭理她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大人对这疯女人越来越厌弃了,这不,除了吩咐大夫来给她看病送药,已经好几天不曾踏足这里。

  这府中内务,已然是银霜夫人说了算。

  小丫头听说夫人很好欺负,眼珠子咕噜一转,贼兮兮的拿了颗小石头丢聂清身上去。

  就像她以前经常往村尾疯子身上丢石头一样。

  聂清后脑勺一疼,打断沉思,恶狠狠的看向那丫头。

  忽地,她眼睛红了,发狂冲上前,一把揪住丫头的衣领:“你还我女儿的命!你还我女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