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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明赏暗贬贬出京,孤骑出城赴清河

  血莲子里那点阴笑刚钻出来,方休两指一合,啪地把莲子捏进掌心。

  “死了还这么多嘴。”

  喰宴在掌中一卷,血莲子外壳被咬开,里头那团怨念被镇狱黑门拖住,玄都血君的笑声像被塞进磨盘里,立刻变了调。

  “方休,你敢吞灵台引子?”

  方休把莲子丢进嘴里,牙关一合。

  咔。

  “味儿不行,话多。”

  屋里几块白布被震落,陆沉舟的尸体胸口那块血痕又渗出暗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尸体里听见了吞咽声,正往外拱。

  赵虎提刀挡在方休身侧,脸色难看。

  “你刚吃的是什么?”

  “和尚送的夜宵。”

  “我问正经的。”

  “血莲子,玄都血君留的后手,八成跟灵台葬宙有关。”

  孙猴子把刀扛回肩上,脚尖踢了踢地上裂成两片的金衣僧尸体。

  “那这和尚呢?”

  “悬空寺戒律院的高僧,来停尸房给我送往生,顺便把自己送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紧跟着门板被人一掌拍碎。

  砰!

  姜镇守带着两名镇魔卫冲进来,刚迈过门槛,脚步就停在血水里。

  他看着地上被方休劈成两片的金衣僧,又看向满屋白布和屋顶破洞,手里那块传令玉牌差点被捏碎。

  “方休!”

  方休抬手指向尸体。

  “他先动手。”

  姜镇守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还没问!”

  “那你问。”

  姜镇守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把骂人的话吐出来。

  赵虎在旁边补了一句。

  “镇守,他真先动手,灵台葬宙残法都用了,若不是方休能扛,今晚停尸房要多躺四个。”

  姜镇守蹲下检查僧尸眉心金莲,指腹刚碰到血纹,金莲残光便噗地烧起,差点燎上他的手。

  他把手收回,脸沉了下来。

  “悬空寺戒律院,金莲法印,通脉境。”

  孙猴子乐了。

  “来头够大,功勋给吗?”

  姜镇守回头看他。

  孙猴子把草根吐了。

  “我就问问。”

  姜镇守看向方休。

  “你知不知道,天牢刚走,悬空寺的人又死在镇魔司停尸房,这案子能把指挥使府大堂吵塌?”

  方休抹了抹掌心血迹。

  “吵塌了正好重修,旧的不结实。”

  “你闭嘴。”

  姜镇守站起身,压住火气。

  “从现在起,谁问你,你都说这和尚夜探停尸房,欲毁陆沉舟尸证,被你当场格杀。”

  方休点头。

  “本来就是。”

  “还有那颗血莲子。”

  “吃了。”

  姜镇守正在收拾尸体的手停住,旁边镇魔卫也扭头看过来。

  姜镇守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

  方休拍了拍肚子。

  “吃了,没留样。”

  赵虎抬手捂脸。

  姜镇守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得喉结上下滚动。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惹事的行官。”

  方休纠正他。

  “小旗官。”

  姜镇守冷笑一声。

  “明天就不是了。”

  方休看过去。

  姜镇守没有解释,只把金衣僧的残尸收进封尸袋,扔下一句。

  “天亮去大堂,指挥使府来人。”

  天亮后,镇魔司大堂内站满人。

  天牢案未散,悬空寺高僧又死在镇魔司,堂上没有人敢随便开口。

  方休进门时,许多视线贴了过来,又在碰见他腰后残刀时挪开。

  赵虎跟在后面,孙猴子和石头一左一右,三人都没穿旧队牌,只挂着第七小队腰牌。

  堂上坐着姜镇守。

  旁边站着一名紫袍特使,袖口绣白龙纹,来自指挥使府。

  紫袍特使展开文书,目光扫过方休,唇边露出一点阴沉笑意。

  “镇魔司小旗官方休,连破陆家案,白骨村案,红袖招案,法相墓案,斩妖除魔有功。”

  “指挥使府议定,晋方休为靖妖将,赐熊头肩吞,领镇守印。”

  堂内哗然压在喉咙里,没有人敢真正出声。

  孙猴子低声骂道:“休哥升得够快啊。”

  赵虎皱眉。

  “别急。”

  紫袍特使继续念。

  “神都事繁,清河县妖乱频发,前任镇守殉职,百姓无依,急需强将镇压。”

  “着方休即刻赴任清河县,任清河县镇守,统辖当地镇魔司卫所,限今日出京。”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靴底摩擦石面的声音。

  孙猴子脸色立刻变了。

  石头抱着盾,闷声道:“清河县,那地方离神都三百里,路上妖魔吃人,县里没人管。”

  赵虎嘴角绷紧。

  “明升暗贬。”

  紫袍特使合上文书,笑着看向方休。

  “方镇守,接旨吧。”

  所有人都以为方休会拔刀。

  姜镇守的手已经按在扶手上,随时准备拦。

  方休却走上前,把文书接了。

  “行。”

  紫袍特使那笑容反倒卡在脸上。

  “你接得倒快。”

  方休把文书塞进怀里。

  “不接在神都被你们烦,接了去清河砍妖,哪边都有活,挑什么。”

  紫袍特使眯起眼。

  “方镇守识大体。”

  方休伸手。

  “东西呢?”

  特使皱眉。

  “什么东西?”

  “清河县妖乱频发,前任镇守死了,我去送命,指挥使府不发安家费?”

  姜镇守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紫袍特使脸色沉下。

  “朝廷已有任命,镇魔司自有俸禄。”

  方休转身就往外走。

  “那不去了。”

  特使厉声道:“方休,你敢抗命?”

  方休回头。

  “我没抗命,我穷,买不起棺材,路上死了没人收尸,影响朝廷体面。”

  堂内有人憋不住咳了一声。

  姜镇守终于开口。

  “特使,清河县局势确实凶险,方休虽有功名,终究刚入练脏,给些资源不过分。”

  紫袍特使看向姜镇守。

  “姜镇守也这么说?”

  “我镇魔司的人外放赴死,不能空手。”

  方休补了一句。

  “三百颗聚脉丹,十瓶护魂膏,三张通脉境护身符,一套熊头肩吞甲,外加一匹风雷妖马。”

  紫袍特使冷笑。

  “你怎么不把指挥使府搬走?”

  方休认真想了想。

  “能搬?”

  姜镇守咳了一声。

  “聚脉丹三十颗,护魂膏两瓶,护身符一张,熊头肩吞甲本就该给,风雷妖马我从司库调。”

  方休摇头。

  “不够。”

  紫袍特使冷声道:“方休,别得寸进尺。”

  方休把文书放到案上,指尖按住。

  “那你们换个人去清河,反正我这个惹祸精留在神都,今天杀悬空寺,明天也许去天牢门口练刀,后天指不定去佛塔上晒太阳。”

  紫袍特使脸皮抽动。

  姜镇守低头喝茶,茶盏盖子遮住嘴角。

  特使盯着方休许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拍在桌上。

  “五十颗聚脉丹,三瓶护魂膏,两张护身符,风雷妖马一匹,另拨清河县卫所半年饷银。”

  方休把玉牌拿走。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逼我讲道理。”

  特使盯着他。

  “方镇守,清河县可不比神都,那里山高路远,妖魔不认镇魔司的牌子。”

  方休把熊头肩吞甲拎起来,披在肩上。

  “没事,我认它们的头。”

  大堂外,风雷妖马被牵来。

  青黑色马身,鬃毛间有电光游走,四蹄踏地时发出沉闷雷声。

  赵虎走上前,把旧腰牌扯下,扔给旁边吏员。

  “第七小队赵虎,随方镇守赴清河。”

  孙猴子也扯下腰牌,笑嘻嘻道:“休哥在哪,我在哪,反正神都这破地方,酒贵,姑娘也贵。”

  石头没说废话,把腰牌摘下,放在桌上。

  “我也去。”

  方休看着三人。

  “清河会死人的。”

  赵虎把刀挂好。

  “白骨村也会死人。”

  孙猴子咧嘴。

  “红袖招也会死人。”

  石头拍了拍盾。

  “跟着你,敌人死得多。”

  方休低头笑了一声,把风雷妖马缰绳拽过。

  “行,活着分钱,死了我给你们收尸。”

  赵虎骂道:“你能不能说句吉利的?”

  “那就死了少花点棺材钱。”

  “滚。”

  神都城门外,狂风卷起黄沙。

  方休翻身上马,熊头肩吞在日光下泛着沉重暗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天牢黑塔立在远处,佛塔金顶压着晨光。

  方休拍了拍腰后残刀。

  “等我回来。”

  风雷妖马长嘶,蹄下雷光一闪,队伍冲出官道。

  黄沙尽头,清河县的地界碑露出半截。

  碑前倒挂着几具镇魔卫干尸,皮肉贴着骨头,胸口被人剜开,干涸血痕在碑上写成一行歪字。

  方休,清河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