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林枫同学？”
听到这话，整个教室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还是那句话，在他们眼中，竞赛集训队只有学霸、大神才能进去，而且还得是大三大四的，大一大二的根本没有资格。
他们中，也有个别那种一上了大学就突然发愤图强的，想参加竞赛、社团的，但都了解过，他们这些大一的，不说加入集训队了，连门都不让进。
然而呢？
现在呢？
作为集训队的负责人，数院副院长，竟亲自邀请一位大一新生加入集训队？
这架势！
这牌面！
这待遇！
谁见过？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又能写出SCI论文，又能解出压轴题，林枫没资格加入集训队，还有谁有资格？
所以，惊讶的情绪很快便消散了，不少人看向林枫，都在等着。
等着他说出那句：我愿意。
然而，林枫只是沉默了两秒，便非常认真地说道：
“冷院长，谢谢您的邀请。”
“但……”
“我可以拒绝吗？”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都为之一静。
冷远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成民站在讲台旁，原本心情复杂得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会儿直接愣住了。
辅导员也懵了。
唯有张文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拒绝了？
林枫竟然拒绝了？
这可是数院CMC竞赛集训队！
这可是学霸大神云集的地方！
这可是荣誉的象征！
而且还是副院长亲自开口邀请！
这要是换做他们，恐怕能激动到说不出话来，只会连连点头。
结果，林枫竟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可以拒绝吗？
这真的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为什么？”
“林枫同学，你是不是不了解竞赛是什么？还是说你不了解竞赛集训队？”
冷远峰再次问道。
虽然昨晚宋雨桐和张洪涛都给他打过预防针，说林枫一心考公，大概率不会答应。
但他多少还有点心存侥幸，他还想再问问。
万一是因为不了解呢？
然而，随着林枫开口，他的这点侥幸也破灭了。
“我知道的，冷院长，但是参加集训队的话，会耽误我考公的。”
“我想把我的时间都用来备考公务员，不想浪费时间。”
这个回答一出，全班所有人又是一震。
不是哥们！
你又是SCI二区论文，又是秒解竞赛压轴题，副院长当众邀请加入集训队，最后你说耽误考公？
台下有些学生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而冷远峰，虽然听过宋、张两人给的劝告，但当真正听到这个回答，还是一样震惊极了。
他不明白，这种数学天赋，怎么可能会对竞赛没兴趣呢？怎么可能会对科研没感觉呢？
身旁的王成民，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有点急了。
这么好的苗子不进集训队，反而要去考公？
这不是浪费天赋吗？
而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林枫是不是因为前面的事情，还在生他的气？
所以，才会以这种无比荒谬的理由拒绝冷远峰？
想到这，他立马上前一步。
“林枫！”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刚才的事情，是老师错了！”
“是我先入为主，冤枉了你。”
“我不该在没有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就说你代写，说你抄袭。”
“这件事，老师向你道歉。”
“对不起——”
说完，对着林枫深深鞠了一躬。
身子压得极低，态度非常诚恳。
看到这一幕，整个教室又是一阵骚动。
王成民竟然道歉了？
而且还是如此诚恳地鞠躬道歉？
甚至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这可是王成民啊！
平时上课，学生做错一道题，他都能阴阳半节课的人，还会主动认错？
据说，当初阴阳完数院院长，这位主儿都没有认错！
如今，竟会做出如此姿态？
所有人都看懵了。
包括辅导员！
他在数院当辅导员有几年了，这几年来只听过王成民阴阳别人的，就没听过王成民给谁道歉的。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能上数院头条，乃至全校头条！
惊掉无数人下巴！
但王成民并没有在意众人反应，直起身子，看着林枫，继续说道：
“林枫同学，说心里话，老师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自己的选择。”
“竞赛集训队真的很适合你，你有这个能力，就应该往前走走。”
“如果……”
说到这，他顿了顿。
“如果你心里真的还有气，那这样，老师愿意受罚！”
“冷院长也在，那我就说了。”
“我自愿放弃我的硕士导师资格，并且原地解散我的科研团队。”
“同时，我会在全院大会上当着全院所有教职工、学生的面，给你公开道歉，书面检讨，悔过存档。”
他的声音不大，但令整个教室静的落针可闻。
放弃硕士导师资格？
解散科研团队？
全院大会公开道歉？
这惩罚可太重了！
重到连冷远峰都变了脸色，看着王成民，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硕士导师资格，多少老师熬了那么多年才熬出来的头衔，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原地解散科研团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再也没有学生、团队帮自己做实验、写论文，相当于学术事业直接腰斩。
谁都没想到，王成民为了给林枫道歉，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不至于吧？王老师？”
辅导员赶忙走到讲台上来，一把拽住了王成民的袖子，脸上满是焦急。
“没事的，小汪。”
“我说的话，不会变的。”
“不管林枫加不加入集训队，我都甘愿受罚！”
“通过这件事，我也认识到了，我需要好好反省反省怎么带学生了。”
“解散团队，不带研究生，都是我自愿的。”
“冷院长，还请你给院长说说，批准了吧！”
王成民一脸的坚毅。
如果这样做，能够打动林枫，林枫能够加入竞赛集训队，林枫能够在科研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他也值了。
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林枫还是拒绝了：
“王老师，我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不参加集训队。”
“我不参加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我想考公！”
“参加集训队会耽误我考公的！”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只觉这个世界疯了。
考公？
又是考公？
冷远峰邀请的时候，他说自己要考公！
王成民近乎毁掉自己学术生涯般的道歉只为换取他加入集训队，他竟然还说自己要考公！
“不是，到底是谁给这位大神灌了迷魂汤，都这样了还说自己要考公？”
班里有个男生小声嘀咕着。
殊不知，在上一世，他正是给林枫讲考上公务员有多爽的大学同学之一。
听到林枫这话，刚走到讲台上的辅导员小汪态度诚恳地劝道：
“林枫同学，其实考公还有好几年呢。”
“你现在才大一，完全可以先打竞赛，先做科研。”
“等到大三了再去准备，也来得及的。”
林枫摇了摇头。
“汪老师，你不知道的，考公现在看起来不急，但以后会越来越卷的，早点准备没有错。”
“而且，我不是考的一般的公务员，我是想考咱们江南省选调生。”
“这只有应届生才能考的，我必须把握住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这话令不少人都恍然大悟。
怪不得林枫这么早就准备考公，原来是想考选调生啊！
正如他说的那样，选调生只有应届毕业生才有机会。
人这一生只有一次，除非后面又读研了才会再刷新一次，但也有年龄限制。
冷远峰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
“林枫同学，不管你考公务员也好，选调生也罢，我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想考公啊？”
“因为可以躺平啊！”
林枫想都没想便回答道。
“冷院长，你见过下午四点上班五点就走的吗？”
“你见过在办公室门一关、帘子一拉，就可以一睡一上午的吗？”
说到这，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不想躺平的话，想努力，那也是可以的。”
“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有Q不如有Q啊！”
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下可躺平，一辈子安稳，不愁吃不愁喝。
上可进步，执掌风云，权势巅峰。
冷远峰沉默了。
说起来，他还算是个FC级领导，但对于林枫说的这些，他真的没什么感觉。
可能……
平常因为竞赛的事情太忙了？
心都操在学生上了？
难道……
地方上就这么舒服？
想到这，他隐隐觉得林枫说得对呀，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什么啊！
要是一般的学生有这种想法，他绝对非常赞成。
但这可是林枫！
江师数院百年难遇的数学天才！
这种天才能和一般学生走同样的路吗？
这种科研能力，不继续走下去，去搞行政，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他再次劝道：
“林枫同学，你这个想法不对呀。”
“你这么强的能力，不应该只想着这些的。”
“你要是在科研上走下去，在数学上走下去，将来未免不能名震全国的！”
“到时候，各种科研院所、各种高校都抢着要你的，还愁没有工作吗？”
但林枫却立马回道：
“所以呢？冷院长？”
“那些工作是什么？”
“是天天泡在实验室、熬夜写论文？还是申报项目，应付各种评审会议？”
“就这种工作，全年下来，能有几天清闲日子？”
“我相信，你最清楚吧！”
听到他这话，冷远峰明显噎住了。
感觉自己有被伤害到！
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林枫同学，那这样，加入集训队的事情咱们先不说。”
“你这篇论文，总可以发吧？”
“你把论文整理一下，我亲自帮你联系期刊。”
“SCI二区，绝对没问题的！”
然而，林枫又摇了摇头。
“冷院长，发论文太麻烦了。”
冷远峰人都麻了。
怎么又麻烦上了？
“哪里麻烦？”
“选期刊，改格式，等审稿，返修，再改。”
“这些都需要时间的，会耽误我考公的。”
辅导员小汪扶住了额头。
他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这要是他，听到能发SCI二区，而且还是副院长亲自联系期刊，他估计高兴地能蹦起来。
结果到了林枫这里，又被拒绝了？
考公！
还是考公！
就在这时，冷远峰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有点商量的意思了：
“那你进集训队，也不一定每天都要训练的。”
“你只需要偶尔来一下，随便听听，再看看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这样，咱们一周一次，行吗？”
“不行。”
“两周一次？”
“不行。”
“有题的时候我单独找你？”
“那也不太方便，我要刷行测啊，冷院长！”
“……”
这一刻，冷远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副院长当的有点失败。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回想起年年出不了成绩的集训队，回想起要干到头的副院长职位，回想起在学院会议上其他领导班子看自己的眼神。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恨不得给林枫跪下来。
只想求这位天才别考公了，搞搞竞赛吧，搞搞科研吧！
一旁的王成民也跟着说道：
“林枫，王老师之前是对不起你，但真的希望你能听老师一句。”
“考公确实是一条路，但路不止这一条。”
“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数学天赋，在未来绝对可以走得很高很高！”
“你去参加竞赛，去发表论文，去搞科研，这不是浪费时间。”
“这是把你的优势发挥出来。”
然而，林枫又是说道：
“王老师，其实数学够用就行，毕竟我们日常生活中甚至都不会用到一元二次方程。”
“买菜的时候还会列方程吗？”
王成民沉默了。
这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中午张洪涛的那句“千万要让他往正道上走，可万万不能让他再走什么歪门邪道！”，昨天还以为是代写的事情，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样！
而且，他也知道了什么叫做惊喜！
不——
这哪里是惊喜，简直是惊吓！
如果林枫真是个弄虚作假、不学无术的学生，他骂两句就算了，过几天也就彻底放弃了。
可现在，林枫是个数学天才，却一门心思想去考公。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时，辅导员小汪也站了出来：
“林枫，我觉得冷院长和王教授说的没有错，你现在这个天赋，浪费了真的很可惜。”
“公务员什么时候都可以考。”
“你先参加集训队，先把竞赛打出来，或者搞个科研，把论文发出去。”
“以后你想考公，大家也不拦你。”
“嗯！好的！汪老师！”
林枫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想先考公再说。”
辅导员：“……”
王成民：“……”
冷远峰：“……”
全班同学：“……”
这下，所有人都服了！
什么叫做油盐不进？
什么叫做软硬不吃？
这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
冷远峰彻底受不了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摆了摆手，转身说道：
“这节课大家先上自习！”
说完，他冲着王成民和辅导员招了招手。
“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三人快步走出教室，留下全班学生面面相觑。
张文馨站在后排，看着林枫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行测题本，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雨桐姐没有骗她，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而林枫对于刚才的事完全没受影响，拿起笔，继续刷起了行测。
自习不刷行测，什么时候刷？
刚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得赶紧补回来。
与此同时——
另一边，三人推开了王成民办公室的门。
只见张洪涛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喝着水，看到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王成民耷拉着脸，瞬间乐了。
“哟，老王，回来了？”
看到来人，王成民火气立马涌了上来。
“张洪涛！”
“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讲清楚？”
张洪涛把茶杯放下，淡淡说道：
“谁让你先阴阳我的？”
王成民快气炸了。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闹出多大的笑话？”
“这跟我没关系啊！”
说着，张洪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冷远峰和辅导员。
“看你们这架势，应该已经闹完了吧？”
王成民脸更黑了。
“你还笑？”
“我没笑。”
张洪涛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主要是你活该。”
“你——”
“行了！”
冷远峰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两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俩也别吵架了。”
“现在就一件事，怎么才能把林枫从考公这条路上给拉回来。”
众人相继坐了下来，表情很是认真。
冷远峰首先看向了张洪涛。
“洪涛，你先讲。”
“我听雨桐说，你最早接触的他，把图书馆那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一遍。”
张洪涛叹了口气，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
林枫如何随手给出研究方向。
他如何判断那个方向能冲SCI一区。
他如何劝林枫继续做。
林枫又如何一句“耽误考公”把他给堵了回来。
讲到最后，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到了极点。
王成民听完，整个人更难受了。
“也就是说，他手里不止这篇SCI二区论文，还有一个SCI一区方向？”
“对。”
张洪涛点了点头，很是惊讶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今天交的那篇论文能发二区？”
“是啊！”
王成民没好气地应道。
“这林枫这么厉害？”
“本来他那个一区方向，我看着就挺有东西的，只要继续往下推，成的概率非常高，没想到他又给你弄了一篇二区论文？”
“这简直是科研圣体啊！”
两人一对信息，全都惊讶到了极点。
还是那句话，在整个江师数院，SCI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没想到一个大一学生却能同时拿出两个。
这还是江阳师范的学生吗？
真不是水木、燕大的学生吗？
冷远峰揉了揉太阳穴。
“厉害有什么用？”
“一区方向不做，二区论文不发，竞赛集训队也不进。”
“理由全是怕耽误考公。”
“我真想不明白，这学生到底怎么想的？”
听到这，张、王也同时不说话了。
何止是冷远峰，他俩也是一样。
想不通！
根本想不通！
这考公就这么好吗？
《某某的名义》看多了吗？
“要不是老领导点将，我现在兴许还在搞科研呢，当然了，这搞科研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走这条路对我来说，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是这样吗？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安静到了极点。
足足过去了快十分钟，突然，辅导员浑身一震，赶忙开口道：
“我想到了，冷院长！”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让他加入集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