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最后，徐青山将一份电子文件推送到苏墨终端。
“明天的初步实验安排。上午九点，三号标准实验室，样本会陆续送到。”
徐青山沉声叮嘱道：“你今晚回去，把基础流程好好写出来。记住，不要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用语。”
苏墨点开文件看了一眼。
【伪狼样本扩大复测计划】
【负责人：苏墨】
看着这几个字，苏墨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几天前，自己还是一个差点被转去普通饲养管理专业的倒霉蛋。
现在，居然成了名正言顺的官方课题负责人。
这人生转折，简直比富贵被拖鞋糊脸来得还要猝不及防。
从核心会议室出来时，已经接近午夜。
苏墨怀里抱着吃饱喝足的富贵，经过刚才在会议室里的一番休息，这傻狗此刻明显精神了许多，不仅尾巴摇得欢快，眼神更是清澈愚蠢，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墨低头看它，幽幽道：“明天要开班了。”
富贵：“嗷？”
“伪狼高数补习班。”
富贵刚竖起来的耳朵瞬间贴了下去，眼神里肉眼可见地透出一股绝望。
……
第二天一早。
为了连夜赶出“伪狼高数诱导基础流程”，苏墨硬是熬了大半宿。
距离九点钟的实验室集合还有些时间，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学院开具的采购审批单，赶到了天府宠兽交易市场的大门口。
按照昨晚会议的安排，实验样本的五只伪狼里，还差最后一只缺口需要临时采购。
“这地方的味儿……”
苏墨站在门口，刚做足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味道呛得当场退出来。
交易市场占地极大，像一座半开放式的巨型宠兽集散中心。
空气里不仅混杂着青草、兽粮和消毒水的气味，还飘荡着宠兽排泄物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发酵味，极其上头。
“确实有点冲呢。”
身旁传来一声轻呼。
林知夏捂着鼻子，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昨天收到十万块钱的“巨额赞助”后，苏墨顺嘴提了一句今天一早要去市场进货。
这位头号金主兼“圣遗物”提供者听完，立刻兴致勃勃地表示要跟着来长长见识。
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浅色外套搭配短裙，腿上依旧裹着薄黑丝，脚上则踩着一双崭新的小皮鞋。
这一身打扮，要是在粥吧老哥眼里，绝对会发自肺腑地感叹一句：“味真足！”
但苏墨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味”上。
看着崭新的小皮鞋，苏墨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双三万六千八的粉色小熊拖鞋。
它现在已经从生活用品，光荣晋升成了天府御兽大学三号实验室里的“学术圣遗物”。
每次想到离谱的过程，苏墨不由得摇了摇脑袋。
两人强忍着异味，并肩往市场里面走去。
“原来宠兽交易市场是这样子的啊。”林知夏一边小声感叹，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刚进大门，左边摊位上一只火羽鸡仰头打了个喷嚏，“呼”地喷出一小撮火星，差点把摊主的眉毛给燎了。
右边的水泡蛙蹲在玻璃缸里，正鼓着腮帮子“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更远处，还有一只石甲龟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睡大觉，厚重的背壳上贴着一张手写牌子：
【性格稳定，适合新手，缺点是搬不动。】
林大小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的注意力一会儿被长着三根尾巴的灵猫吸引，一会儿又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喂飞毛鼠吃坚果的摊主身上，一路上眼睛亮晶晶的。
等路过一个铁笼，瞧见里面有只地刺猪正探出脑袋、哼哼唧唧地拱着饲料盆时，好奇心泛滥的她竟直接伸出手，想要凑近摸一下。
苏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将她往后拉了半步。
“别摸。”
“为什么？”
“那玩意儿背上的刺受惊后是会当暗器弹射出来的。”
林知夏默默把手缩了回来，乖巧地跟在旁边。
市场里不仅宠兽千奇百怪，价格也是五花八门。苏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审批单。
【伪狼样本扩大复测计划】
【采购权限：低阶普通宠兽样本一只】
【采购费用：课题经费报销】
而在打印单的留白处，还有徐青山用红笔亲手批注的三行大字，力透纸背：
【不许乱买！】
【不许买超预算！】
【尤其不许用课题经费买乱七八糟的拖鞋！！！】
苏墨盯着最后那三个感叹号，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老师对自己的误解，到底是怎么深到这种地步的？
自己堂堂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是那种会拿课题经费乱买拖鞋的人吗？
苏墨摸着下巴，认真反思了两秒钟。
嗯……如果没有最后这行备注警告，还真说不准。
两人顺着宠兽市场一路往里走。
林知夏看的是热闹，苏墨看的却是价牌。
【幼年火纹犬：48000】
苏墨心脏一紧。
【低阶风尾狐：72000】
苏墨脚步一顿。
【水灵貂：98000。性格温顺，亲人，适合陪伴型御兽师。】
苏墨看着那串快要突破六位数的数字，脸色逐渐变得非常安静。
九万八。
就买这么一只还没他小臂长的貂。
卧槽，这貂毛是金子做的还是，还是貂肉是金子做的？
虽说现在手里握着林知夏赞助的十万块启动资金，名下还挂着学院的课题经费，可穷了这么多年，有些本能早就刻进了苏墨的DNA里。
只要视线一扫到五位数的标价，他的心脏还是会习惯性地骤停一秒。
林知夏倒是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只水灵貂好可爱啊。”
苏墨平静点头：“是挺可爱的。”
“你不觉得它眼睛很漂亮吗？”
“漂亮。”
“那你为什么表情这么沉重？”
苏墨盯着那个九万八的价牌，幽幽道：“我在想，它拔一根尾巴毛下来，估计都能抵得上富贵吃一周的狗粮。”
林知夏：“……”
两人在市场里绕了大半圈，总算摸到了低价宠兽区。
这里的气味明显更加复杂刺鼻，连关宠兽的铁笼都生着斑驳的锈迹。
走到最里头，一个中年摊主正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
他身后摆着几个大号铁笼，里面关着几只银灰色的伪狼。
单看外形，这玩意儿确实威风。
肩背宽阔，毛发蓬松，尤其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过来时，还真有几分雪原狼王的霸气。
要是只拍张静态特写，绝对能拿去给高端宠兽当宣传册封面。
可惜，苏墨现在压根不会被伪狼这副唬人的皮囊欺骗了。
毕竟他宿舍里就供着一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摊主见有客人在笼前停下，立刻来了精神：“同学，看宠兽？”
“看伪狼。”
苏墨扬了扬手里的审批单道：“要一只健康的纯血伪狼，最好性格明显一点，能配合做实验的。”
摊主嗑瓜子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墨，又看了看旁边衣着精致的林知夏，最后目光落回苏墨脸上，语气变得十分诚恳道：“同学，你确定？”
苏墨点头。
摊主放下手里的瓜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做生意讲良心。”
“伪狼这玩意儿，外表唬人，实际麻烦得很。”
“买回去除了拆家、啃拖鞋、被大白鹅撵着跑之外，基本没什么实质性用处。”
“你要是图个好看，那可以买。你要是图实战，我建议你往隔壁看看，那边的风尾犬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至少跑得快啊。”
听到“啃拖鞋”三个字，林知夏下意识偏头看了苏墨一眼。
然而苏墨脸色古井无波。
这几句差评根本伤害不到他，因为富贵早就用亲身经历，向他完美验证了这段市场评价的含金量。
“没关系。”
苏墨开口道：“我买伪狼也不是为了实战。”
摊主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当个观赏犬凑合养着也行……”
下一秒，苏墨认真补充道：“我是为了让它学数学。”
摊主：“……”
空气死寂了两秒。
摊主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林知夏，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同情，仿佛在说：姑娘，你是不是被这个长得人模狗样、但精神状态明显很危险的男生给骗了？
林知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略显尴尬地小声解释道：“老板，你误会了，我们是天府御兽大学课题组的。”
摊主闻言，目光在苏墨手里那张盖着红章的审批单上扫过，然后再看向苏墨，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了。
现在的天府大学，已经开始逼着伪狼学高数了吗？
御兽界终于卷到这种疯癫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