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吼了一声,反手从包里摸出黑驴蹄子就冲上去。
另一个伙计举着洛阳铲往尸身背上砸,铲杆“梆”的一声闷响,跟砸在花岗岩上没两样,震得他虎口发麻。
凶尸像是半点知觉都没有,回手横扫,胳膊带着劲风,那伙计直接被扫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塌下去一块,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就没了气,手里的火把滚在地上,火苗舔着地上的朽布,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舌。
场面彻底乱了。
剩下的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往墓道口挤,凶尸嘶吼着追过来,爪子刮在石壁上,划出几道深痕,碎石簌簌往下掉。
混乱中墓室顶部的积石被震得松动,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轰然砸落,正好堵在主墓室与前道的连接处。
张海游本来跟在吴三省身侧,凶尸的爪子擦着她肩头扫过来时,她侧身一滚,顺势钻进了侧边一条窄岔道。
等尘埃落定,她扶着墙站起身,身后已经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吴三省的喊声隔着石头传过来,闷沉沉的听不真切,只剩她孤身一人。
张海游皱了皱眉,右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摸过,辨了辨墓道走向,顺着深处慢慢走。
这条道比主道窄得多,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百越祭文。
她把呼吸放得极轻,脚步声压得几乎听不见,两根修长的食指中指虚抬着,随时准备探路辨机关。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张海游瞬间顿住脚步,整个人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
黑暗里立着个人,高个子,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架着副墨镜,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也没摘下来,正斜倚着石壁。
“小崽子一个人乱跑,”
那人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就不怕喂了粽子?”
张海游没搭话。
能悄无声息藏在这儿,还能避开她的听觉,绝不是普通人。
她没废话,直扑对方面门,出手又快又狠,刀风裹着寒气,招招往要害走。
黑瞎子“哟”了一声,侧身躲开,指尖顺着刀背滑过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两人瞬间交上手,窄小的墓道里拳风擦着石壁过,碎石屑簌簌往下掉。
张海游招式极准,偶尔寻隙就用发丘指往对方关节穴位上扣,准头狠辣,可对方身手太滑,像条泥鳅,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还手的时候始终留着余地,明显没尽全力。
拆了二十来招,纯拼功夫,她打不过。
她年纪小,力气就差了对方一大截,临敌经验更是远远不如这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再耗下去,迟早被对方制住。
她虚晃一下,假装刺对方左肩,等对方抬手格挡的刹那,左手指尖悄悄凝了一丝魔力。
化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风刃,直削对方握刀的手腕。
黑瞎子本来没当回事,忽然指尖一阵锐痛,低头瞥了眼,手腕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口。
黑瞎子愣了一下,不是刀伤,也不是飞针暗器,凉飕飕的,像凭空刮了道小风,来得莫名其妙。
就这一秒的愣神,张海游已经抽身后退,转身往墓道深处疾奔,几下就拐过弯道,没了影子。
“有点意思。”
黑瞎子摸了摸手腕上的伤口,嘴角勾起点兴致,抬脚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旁门左道见得多,可这么邪门的小风刃,还是头一回见。
张海游跑得急,没顾上低头看路。
这条墓道年久失修,地砖早就松脱下陷,她一脚踩在一块悬空的石板上,石板猛地往下一沉,脚下瞬间空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伸手往坑边抓,只抠下几块碎砖,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两丈多深的坑底铺着一层枯骨和黑泥,腐臭味直冲鼻腔。
她落地时虽然已经卸了大部分力,但崴了左脚,疼得额角瞬间冒了冷汗。
头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坑边,低头往下看,墨镜镜片反射着石壁上微弱的磷光。
“跑这么快干什么,”黑瞎子语气带着点笑,“我又不吃小孩。”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从坑口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张海游撑着地面往后挪,匕首死死攥在手里。她抬眼盯着对方,眼神又冷又硬,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狼,半点惧色都没有。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黑瞎子没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张海游立刻挥着匕首扎过去,被他伸手攥住了手腕。
他力道不算重,却扣得死紧,指尖捏着她纤细的腕骨,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交手的招式。
那手近身卸力的角度,出刀时偏肩沉腰的小动作,甚至连被逼急了先虚晃再实攻的路数,都太眼熟了。
像极了他那个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
本来只是觉得这小孩身手特别,这会儿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手上微微加力,逼她抬胳膊格挡,另一只手顺势往她肩头探,想看看衣服底下有没有那标志性的麒麟纹身,嘴里慢悠悠地套话:“这手功夫,是张家的人教你的?”
张海游见他往自己身上碰,瞬间急了。
手腕挣不开,她索性指尖再凝魔力,一股微弱的气流直扑对方脸上的墨镜。
黑瞎子偏头躲开,只觉得脸颊一阵凉风掠过,心里更纳闷,这不是江湖上的内劲,也不是什么独门暗器,这小孩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他没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些,微微俯身,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眉眼间找出点熟悉的影子。
坑底光线昏暗,黑瞎子却看得更清楚了,看清着紧抿的唇和冷得像冰的眼神,那股不服软的执拗劲儿,更是像极了。
“别挣扎了,”他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劲儿,“老实交代,你跟张家,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