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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小张姐

  钻完盗洞,前头的伙计刚扒着洞口踩上青砖,举着火把就要往里闯,衣服后摆忽然被人攥住了。

  回头一看是张海游。

  小孩个子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别往前,前面的地砖连着墙里的机括。”

  那伙计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收回手,右手直接贴向左侧墓墙,指尖顺着砖缝一寸寸摸过去。

  火把的光晃在她手上,旁边有人“咦”了一声。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看着比寻常人长一截,不是夸张的突兀,只是比无名指高出小半节,骨节匀细,之前她总揣着手或是攥着匕首,竟没人留意过。

  吴三省叼着没点的烟,目光落在她那两根手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海游没管旁人的目光,指尖停在第三道砖缝上,指腹轻轻按了按。

  墓砖凉得刺骨,缝隙里藏着极细的铜簧,旁人摸上去只当是锈渣,她指腹却极其灵敏,能辨出机括的纹路。

  指尖微微发力往里一送,只听墙深处“咔哒”一声闷响,她猛地撤手。

  几十几支锈铜弩箭顺着砖孔齐齐射出来,“夺夺夺”钉在对面石壁上,箭尖泛着暗绿的毒锈,离刚才那伙计站的地方不过半尺。

  那人后颈瞬间冒了冷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发、发丘指?”

  有个老伙计颤着声开口。

  干这行的谁没听过传说,发丘中郎将凭一双手指探穴破机关,摸金靠符,发丘靠指,这门手艺早就失传多少年了,竟在这么个半大孩子身上见着了?

  “可以啊小……小张姐?”

  有人嘴快,差点喊出小丫头,临了拐了个弯。

  之前饭堂那点事之后,没人再敢拿她当普通小孩糊弄。

  张海游没接话,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她这双手指是每个张家人都会从小练的,摸砖、摸土、摸机关铜簧,练到能凭触感辨出极其细微的差别,算不上什么稀罕本事,只是在吴家这帮伙计眼里,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再往里走,遇上藏在青石板下的翻板。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石板接缝挨个敲过去,听声音辨虚实,没半柱香功夫就标出两尺宽的安全路径。

  一行人踩着她指过的地方走,脚下石板稳如磐石,连块松动的碎石都没碰着。

  走到墓道中段,她忽然停住,单掌贴在墙面,指尖抵着砖缝静了两秒。

  “头顶有积石,快走。”

  话音刚落,众人跟着她往前疾冲几步,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半人高的石块砸下来,尘土扬得漫天都是。

  刚才停留的地方被堵得严严实实,晚一步就得被砸成肉泥。

  等站在主墓室的石门前,队伍里没人再敢拿她当凑热闹的小孩看。

  连之前背地里嚼舌根的,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这哪里是来蹭门路的,这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行家,年纪小归小,手艺比干了半辈子的老土夫子还硬。

  吴三省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好丫头,有两下子。”

  他嘴上笑着,心里却早转了七八圈。

  他原以为这孩子就是张家旁支的晚辈,学了一身拳脚功夫,想来岭南找古墓线索。

  可刚才那手探砖辨机括的功夫,分明是发丘一派的真传。

  张家和发丘中郎将的渊源,道上众说纷纭,可真见着这么小的孩子练出了发丘指,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吴三省心里琢磨,能带在身边是把好手,可也得提防着点。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身份。

  他原本只打算带她走这一趟,现在改了主意。

  这么好的苗子,说不定能留在手底下用用,就算留不住,结个善缘也没坏处。往后再碰着棘手的斗,有这么个会辨机关的孩子在,能省不少事。

  说不定之后的计划也能用得上她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半点不露。

  他只抬抬下巴示意石门:“试试?能打开吗?”

  张海游没说话,上前一步,双手贴在石门缝上,两根长指顺着门缝探进去,摸里面的顶门石。

  指尖在黑暗里精准地卡进石锁的卡槽,微微一拧一抬。石门里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石门被她缓缓推开一道缝,阴寒气混着铜锈味扑面而来。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石粉,在裤腿上随意蹭了蹭,语气平淡:“开了。”

  吴三省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趟带她来,真是赚着了。

  石门洞开的瞬间,阴寒气裹着铜锈与朽木的腥气扑面涌来,火把的橙光往里探,晃得墓室四壁的百越巫纹影影绰绰,像活过来的鬼影。

  主墓室规制不算大,却处处透着武将的冷硬。

  正中一具黑漆棺椁,兽面铜铺首衔着铜环,棺身绘着褪色的云雷纹,是中原葬制混了岭南本土的法子。

  四角立着青铜鼎,鼎里积着半鼎发黑的积水,祭台上铺着烂成棉絮的丝帛,摆着三枚玉璧、一把嵌着绿松石的青铜剑,还有几枚锈蚀的半两钱。

  两个跟来的伙计眼都直了,进门时的忌惮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想去摸祭台最边上那块羊脂玉璧。

  吴三省刚要喝止,指尖还没抬起来,就听棺椁里“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重重撞了一下棺盖。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什、什么动静?”

  个伙计声音发颤,举火把的手抖得火星子都掉了下来。

  没等第二句话出口,“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棺盖被硬生生顶开,斜斜砸在地上,溅起半尺厚的灰。

  一道黑影从棺里坐起身,青黑色的皮肉紧绷在骨头上,脸上扣着半块狰狞的青铜傩面,露出来的眼窝陷成两个黑洞,指甲又黑又长,翻卷着像生铁打的钩子。

  是那具南越监军的尸身,隔了两千多年,竟养出了凶性,成了实打实的凶粽。

  它动作快得不像死物,翻身从棺里跃出来,枯手一探,直接扣住了离得最近那伙计的天灵盖。

  那人连惨叫都没挤出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脑袋软塌塌垂了下去,尸体被随手甩在一边,重重撞在青铜鼎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操!是凶粽!拿黑驴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