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日的傍晚,地窖里还飘着苦艾草的气味,给医疗翼熬的安眠药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斯内普坐在办公桌后拆信,指尖沾着点墨绿的药渍,摸到那封盖着麒麟纹火漆的信时,眉头先皱了一下。
这是张家的信,他们找他有什么事。
展开信纸扫了两行,他先是眉峰拧得更紧,随即竟低低嗤笑了一声,尾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虑及校中不宁,恐生意外?”
他指尖敲了敲桌子,发出轻响。
脑子里瞬间闪过张海游来学校之后,在禁林里袭击他,杀巨怪,还有前段时间在格斗俱乐部里展现出来的实力。
霍格沃茨的学生就算挨个出了事,也轮不到她张海游有危险。
她不去招惹麻烦,麻烦都得绕着她走。
这借口编得也太敷衍了。
笑归笑,公事还是要办。
斯内普抽了张羊皮纸,羽毛笔蘸饱墨水:霍格沃茨设有完整的防护魔法与教职工巡逻体系,足以保障每一位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
学生若遵守校规、不擅自夜游禁林与偏僻走廊,绝无意外风险。
望家长敦促海游·张同学尽快返校,缺课累计超两周将影响学生成绩。
封好印,他让猫头鹰送出去,回身搅了搅坩埚里的药水,心里却留了点疑。
张海盐那人看着不靠谱,但也应该不会让张海游不上学吧。
但也只当是东方家长过度紧张,没往深处想。
第二天,信送到了英国张家的庄园。
张远山正坐在书房批文书。
张奇敲门进来报,说霍格沃茨来了猫头鹰信,他头都没抬,“放桌上吧。”
本以为是张海游报平安的,或是教授说几句功课情况。
等批完手里这份文书,他才拆开信。
开头全是说学校安保、防护魔法、学生管理,他看得眉头微蹙,心里还纳闷,好端端的,学校说这些干什么?
直到目光扫到最后那句“望敦促海游·张同学尽快返校”,他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好大一团黑。
脑子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口。
返校?
他明明亲手把人送到了国王十字车站站台,看着她走进去的。
他捏着羊皮纸又从头读了一遍,一字一句抠着看,越看指尖越凉。
送站那天她反常的安静,皮箱拎着轻飘飘的分量…… 所有零碎的细节瞬间串成了线,答案明晃晃摆在眼前。
人跑了。
张海游根本没上火车,她自己跑了。
张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错愕,只剩沉得发黑的冷意。
张远山扬声喊来张奇,“给霍格沃茨回信,说家中已送张海游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此前休学信件并非家中所发。我们正在全力搜寻,烦请学校若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
“还有,传族令,驻英国所有分点的人手全撒出去。国王十字站、帕丁顿站、所有港口码头,三天内所有往远东去的车船、航班,挨个核对乘客信息。把海游的画像发下去,见着人不许轻举妄动,立刻回报。”
“最后,联系国内族里,让国内各码头、集镇都留意着点,她多半是往国内跑了。”
斯内普收到回信时,正站在坩埚边装魔药。
展开信纸看见“并非家中所发”“全力搜寻”,他手里的滤勺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家长故意扣人,那就是学生自己逃学了。
那封蹩脚的信,是张海游自己写的。
他拿着信直接去了校长室。
邓布利多正对着一盘柠檬雪宝发呆,听完他的话,指尖捏着颗糖顿了顿,银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学生逃学不肯来学校,这还是建校以来第一次,不过海游·张应该是自己有所打算的,但她毕竟只有十三岁,独自在外头,尤其是麻瓜世界,太危险了。”
“我要去一趟庄园。”
斯内普语气冷硬,“张家人找归找,有些魔法层面的踪迹,他们查不到。”
“我和你一起。”
邓布利多站起身,拿起搁在桌边的魔杖。
两人没耽搁,幻影移形直接落在庄园外的树林里。
踏着积雪往正门走的时候,大门已经开了,张远山就站在门厅口等候。
张远山侧身立在门边,刚要抬手引客,斯内普却站在了门槛前没有动。
斯内普他目光冷沉沉扫过对方的脸,黑眸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开口直截了当,半点寒暄都没有:“张海盐在哪?之前跟学校对接入学、假期报备的,一直是他。”
他对这个面生的男人毫无印象。
以往所有署名张家的信件,火漆旁的落款从来都是张海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他也是张海游的家长吗。
张远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下颌线却绷得紧了些。
他伸手虚引了一下,听不出情绪地说:“张海盐上月回族内料理族务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寻常,仿佛接下来的话再正常不过:“另外,我也算是她未过门的未婚夫。按照族里吩咐,张海游在英国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负责。”
斯内普眉峰倏地挑得更高,握着魔杖的指尖微微一顿。
黑眸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很快就被惯有的讥诮盖了过去。
他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未婚夫?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同属一个家族?”
哪怕在巫师界,同族联姻也称得上稀奇。
更不必说对方还说是她的兄长。
“我们是一个家族的。”
张远山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张家的规矩,族内通婚。”
他说得坦然,倒显得反问的人少见多怪。
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似乎想到了巫师界也有一个族内通婚的疯子家族,冈特家族。
邓布利多在旁轻轻咳了一声,银白的胡子动了动,明智地没对这家族旧俗置喙。
他温和地把话题往回拉,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急切:“正事要紧。张先生,不知能否带我们去看看海游小姐的房间?她留下的私人物件,或许能通过定位咒找到她如今的大致方位。”
“跟我来。”
张远山没再多说,转身往楼梯走。
走廊壁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显然这他两天没怎么合眼。
“走了之后没人进去过,东西都原样摆着,书桌上还留着她没写完的练功札记。”
斯内普低低嗤了一声,没再揪着这桩离谱的婚事不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敢伪造家长信件、私自跑路的学生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