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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古墓凶蟾 蛇纹血咒

  荒山夜风凛冽,月色刚从猩红转为清白,崩塌的孤坟余尘未落。

  张大山带着周虎等三名幸存战友,刚刚草草垒起八位同袍的土冢,正准备循着山路奔逃出山。众人身心俱疲、满身血污,胸口萦绕的阴寒迟迟不散,谁都以为毁了猫脸老妇的本命泥塑,这场荒山劫煞已然落幕。

  可脚下沉寂的荒草之间,骤然响起细密刺耳的沙沙摩擦声。

  声响粗重拖沓,绝非虫兽游走,反倒像是巨型鳞甲生物碾过土石枯草。

  四人瞬间浑身紧绷,刚松弛的神经再次死死绷紧,齐刷刷转头望向身后百米开外。

  月色铺地,荒草分崩,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缓缓抬首现身。通体鳞甲呈暗黑古铜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身长足足三四十米,身躯盘踞荒野,几乎压垮半片山坡,一双竖瞳冰冷死寂,死死锁定他们四个活人。

  乱世深山多异兽,可这般体量、这般凶戾的巨蟒,早已超脱寻常山野精怪,分明是守墓镇煞的千年灵物。

  周虎倒吸一口凉气,握紧手中老旧步枪,声音发颤:“是守山巨蟒!方才坟里的邪祟被破,反倒把这东西引出来了!”

  没人敢迟疑半分。

  平地遇巨蟒,血肉之躯绝无抗衡之力。方才死里逃生,众人早已力竭带伤,唯一的生路,便是身后那座尚未完全坍塌的巨型主坟墓穴。

  “进墓!”张大山低喝一声,声音沉稳决绝。

  他比所有人都清醒,巨蟒拦路,山路已绝,唯有这座阴坟,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四人不敢回头,拼尽残余力气,转身疯冲,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墓。

  就在四人尽数踏入墓穴的瞬间,紧随其后的巨蟒骤然止步。

  它盘踞在坟口之外,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阴冷竖瞳死死盯着漆黑洞口,吞吐着漆黑信子,躁动不安,却半步不敢踏入墓穴分毫。

  似有千年禁制镇压,似有古墓煞气制衡,纵然它凶威滔天,也对这座古墓心存极致忌惮。

  僵持良久,巨蟒终是不甘地发出一声低沉嘶鸣,庞大的身躯缓缓后撤,隐入深山荒林深处。

  墓道之内,死寂无边。

  四人靠着冰冷石壁大口喘息,冷汗混着尘土浸透衣衫,劫后余生的惊惧萦绕心头。

  “这古墓……竟能镇住巨蟒?”一名士兵喃喃自语,满心骇然。

  张大山心头隐隐发沉:猫脸老妇百年道行、巨蟒千年守山,这片荒山层层煞局,绝非偶然,这里根本不是寻常荒坟,是一座藏着惊天秘密的上古凶墓。

  稍作休整,四人不敢久留,只得摸黑向前摸索。

  墓道幽深绵长,不见半点天光,四壁潮湿黏腻,爬满厚重墨绿青苔,脚底碎石湿滑,步步暗藏危机。沿途两侧散落着无数不知名的飞禽走兽骸骨,层层堆叠,腐朽经年,腥腐浊气混杂泥土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众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余光,步步戒备,缓步前行。

  约莫走出两三百米,一道厚重古朴的巨型石门,彻底截断了整条墓道。

  石门通体由整块青黑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斑驳岁月痕迹,无锁无扣,浑然一体,看似严丝合缝,根本无从开启。

  四人围着石门摸索良久,指尖抚过冰凉石面,最终在左侧石壁的隐蔽角落,发现一方嵌入式暗格。

  暗格正中,雕刻着一道栩栩如生的蛇形图腾,蛇身盘绕,蛇口含珠,纹路诡异古朴,透着一股蛮荒凶煞之气。

  没人知晓图腾寓意,也没人懂得其中禁忌。乱世流民、沙场老兵,只求开门逃生,哪顾得上古墓机关。

  一名心急的士兵直接伸手,狠狠按下暗格机关。

  “咔哒——”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在死寂墓道中骤然响起,厚重石门缓缓向内平移开启。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至极的腐臭黑雾扑面而来,黑雾凝聚成形,宛如一条细长黑蛇,瞬间缠上四人面门。

  众人来不及躲闪,只觉头脑炸裂剧痛,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接二连三直直倒在墓道之中,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阴冷寒意侵入骨髓,张大山率先从混沌中苏醒。

  他撑着酸痛欲裂的身体缓缓起身,环顾四周,惊觉四人早已不在狭长墓道,而是置身一间宽敞恢弘的千年石室。

  石室之内,并无烛火灯盏,却有四簇幽冷磷火悬空摇曳。

  这是古墓独有的千年磷火,冷白幽幽,不暖反寒,缕缕寒气顺着火光四散,将整座石室映照得明暗交错、阴森诡异。

  借着冷白火光,众人看清了石室全貌。

  四壁石壁之上,镌刻着一幅幅残缺斑驳的古老壁画,历经千年岁月冲刷,依旧能看清大致轮廓。

  壁画之中,核心主体皆是猫脸人身的诡异怪人。

  画中场景皆是古老祭祀大典:猫脸人立于祭台之上,受万民跪拜,可呼风唤雨、镇灾驱邪,庇佑一方国度风调雨顺、岁岁安稳。壁画边角残留残缺古字,拼凑之下,竟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王朝——文成古国。

  众人看得心头震颤。

  原来那作祟百年的猫脸老妇人,根本不是普通阴邪厉鬼,竟是这座文成古国的护国祭祀、守墓灵煞!

  壁画残缺不全,无人知晓古国因何覆灭,无人知晓猫脸祭祀为何沦为荒山凶祟,只知这深埋地下的古墓,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千年秘辛。

  待众人看完壁画,心神未平,方才留意到石室四角,各立一尊三足两耳夔龙青铜鼎。

  四尊古鼎形制规整、纹路精美,夔龙纹路盘绕鼎身,与铜鼎浑然一体,包浆厚重,一看便是千年古物,放在乱世之中,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乱世漂泊,人命如草芥,金银珍宝便是活下去的底气。

  几人眼中瞬间亮起贪念,早已忘却古墓凶险,纷纷上前,想要搬动古鼎带走。

  可就在一名士兵手掌刚刚触碰到冰凉鼎耳的瞬间——

  “噗!”

  鼎身纹路骤然亮起暗沉绿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五色蟾蜍,骤然从鼎口之中跃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落在那名士兵的手背之上。

  蟾蜍通体五彩斑斓,看似小巧艳丽,却带着致命剧毒。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骤然上演!

  士兵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硬、溃烂,皮肉寸寸消融,黑血汩汩渗出,剧痛让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短短两三息,鲜活的血肉尽数腐化殆尽,方才活生生的人,直接化作一堆惨白碎骨,轰然倒地!

  全程不过两三分钟。

  活人化骨,寸缕不存!

  “退后!快退!”

  张大山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带着周虎二人疯狂后退,心底寒意彻底蔓延全身。

  可凶险接踵而至!

  众人刚刚退回狭长墓道,两侧石壁的暗箭孔骤然全开!

  密密麻麻的淬毒箭矢破空射出,箭身缠绕丝丝蛇形黑雾,阴气刺骨、剧毒无解。

  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黑箭穿透身躯,和方才那人一般无二,肉身瞬间溃烂消融,转瞬化作白骨,散落满地。

  短短片刻,同行之人接连殒命,原本幸存的四人,再度折损人手,仅剩张大山、周虎两人拼死躲闪,狼狈退回石室绝境。

  不等两人喘息站稳,脚下石地骤然一空!

  “轰隆——”

  整块地面轰然塌陷,两人失重下坠,狠狠摔落进更深的地底暗层。

  剧痛顺着双腿蔓延全身,张大山重重砸在冰冷石地,只觉双腿骨裂剧痛,几乎失去知觉,浑身筋骨仿佛尽数错位。

  头顶塌陷洞口处,无数细小的五色蟾蜍探出头颅,吞吐毒信,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俯冲扑杀。

  两人不敢停留,强忍剧痛,撑着残破的身躯,咬牙往前狂奔逃命。

  诡异的是,这群致命凶蟾竟没有立刻追击。

  就在两人稍稍松气、以为逃过一劫之际,身后地底深处,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蛙鸣!

  蛙鸣密集刺耳、层层叠叠,成百上千只五色蟾蜍成群结队,如同黑色浪潮,顺着地底通道飞速追来,毒雾弥漫,死气滔天。

  绝境彻底降临。

  百战老兵不惧刀枪战火,却在这古墓凶蟾面前,被吓得心神俱裂。

  张大山双腿剧痛难忍,却爆发出极致求生欲,硬生生冲在最前。两人扯下身上破旧军装外套,胡乱挥舞拍打,阻挡跃来的毒蟾,拼尽一切往前逃窜。

  生死一线之间,前路幽暗尽头,赫然出现一栋通体锈死的铁皮小屋。

  民国少见的铁皮建筑,早已锈迹斑驳、布满铜绿,静静矗立在地底秘境之中,违和又诡异。

  两人看不到生路,顾不得深究缘由,疯一般冲向铁皮屋,推门而入、反手紧闭。

  就在两人踏入屋内的瞬间,身后震天蛙鸣骤然戛然而止。

  地底瞬间死寂无声。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蛙啸,整片天地只剩下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死寂笼罩数分钟,确认屋外无异动,两人才敢仔细打量这间诡异的铁皮小屋。

  屋壁通体厚重坚硬,满是锈蚀纹路,敲击之下,铿锵震耳,完全不似普通锈铁那般脆弱,不知是何特殊材质打造。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平整石台。

  石台正中,摆放一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铁球,球身布满繁复玄奥的纹路,分东西南北四方排布,形似八卦,却又绝非寻常阴阳八卦,透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无措。

  乱世亡命,不懂机关秘术,不懂阴阳风水,面对这上古异宝、诡异机关,束手无策。

  几番低声商议,终究没有半分头绪,只能赌命听天,放手一搏。

  就在两人准备伸手试探之际,石台铁球骤然爆发出一缕幽幽绿光。

  绿光刺眼,两人慌忙后退戒备。

  绿光褪去,张大山缓步上前查看,这才发现,厚重铁球之下,竟压着一本泛黄线装古书。

  书页老旧发脆,墨迹深沉,历经千年依旧平整舒展,无潮无腐,无卷无破,宛若有神物护持。

  他俯身伸手,想要挪开铁球取书。

  可这看似小巧的铁球,重得超乎想象。他用尽全身力气,青筋暴起,方才勉强将铁球挪至一旁。

  指尖触碰到泛黄书页的瞬间,整座地底铁皮屋骤然剧烈震颤!

  头顶巨石松动脱落,碎石泥沙哗哗坠落,整座古墓濒临坍塌!

  “要塌了!快走!”

  周虎厉声嘶吼。

  张大山来不及细想,一把将古书紧紧攥入怀中,转身跟着周虎向着屋外唯一的亮光狂奔逃命。

  可他们不知道,致命隐患已然悄然缠身。

  就在他握书起身的刹那,一缕极淡的黑色蛇形雾纹,从铁球纹路中飘出,悄无声息钻进他的掌心,顺着血脉游走,一路蔓延,最终隐匿扎根在他的后背皮肉之中,凝成一道永久不散的蛇形图腾烙印。

  两人拼尽全力冲出铁皮屋,前方幽暗通道尽头,透出一抹刺眼天光——是出口!

  生路在前,两人欣喜若狂,不敢有半分停顿,全力奔逃。

  可身后,沉寂许久的蛙鸣再度炸响!

  成群的五色蟾蜍穷追不舍,死死咬在身后,不肯放过一丝生机。

  奔逃途中,两名落后的伤者瞬间被蟾群淹没,无声无息化为白骨。

  一路血战奔逃,九死一生,两人终于冲到天光出口,可眼前景象,彻底让他们绝望。

  出口之外,并非山林平地,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崖底漆黑一片,望不到尽头。

  身后是必死的毒蟾凶群,身前是万丈深渊。

  与其被毒物啃噬、腐骨消融,憋屈惨死,不如纵身一跃,赌一线生机。

  两人相视苦笑,眼底皆是乱世亡命的悲凉与决绝。

  没有犹豫,双双纵身跃下悬崖。

  就在两人坠落崖外的刹那,紧随而来的五色蟾蜍纵身跃出洞口,可一旦接触外界日光,瞬间僵硬僵直,失去所有毒性生机,如同碎石般纷纷坠落深渊。

  烈风呼啸,风压刺骨,狠狠拍在两人脸上,让人睁不开双眼。

  剧烈失重、气血翻涌,极致的疲惫与眩晕席卷全身,两人意识迅速沉沦,双双昏死在半空,任由身躯随山风坠落......

  ......

  不知岁月晨昏,不知昼夜流转。

  再次醒来时,张大山躺在一片温润柔软的干草铺上。

  周遭是简陋古朴的山野猎户木屋,烟火气息温暖质朴,彻底驱散了古墓的阴森寒气。

  后来他才知晓,当日两人坠崖并未身死,被崖下湖水缓冲救下,漂落在湖边浅滩,被进山打猎的本地猎户偶然发现,连夜救回木屋,悉心照料。

  周虎侥幸存活,却也重伤缠绵,休养数月方能起身。

  也是从猎户口中,张大山第一次听闻,那片荒山深谷,是绝迹千年的文成古国神墓群,古墓叠葬、煞局连环、阴邪丛生,是方圆百里人人避之的绝命凶地,从古至今,误入者从无活口。

  他是百年以来,第一个从古墓凶蟾、猫脸煞局之中,全身而退的人。

  乱世辗转,数年风波散尽,张大山归乡安居,褪去戎马,安稳度日。

  数十年后,他将当年崖底古墓所得的那本泛黄古书,郑重交到我手中。

  书本封面无字,内载全篇——《风水阴阳术》。

  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让我日夜研读、熟记于心,年少的我只当是老人历经诡事的执念,懵懂遵从,不解深意。

  直到年岁渐长,我偶然在铜镜之中,看清自己后背那道与生俱来、蜿蜒盘绕的黑色蛇形图腾,才瞬间恍然。

  当年古墓之中,那缕钻入掌心的蛇形黑雾,从未消散!

  它扎根血脉、世代传承,从祖父张大山身上,完完整整,缠到了我的身上。

  那座千年凶墓、猫脸老太的永世诅咒、文成古国的千年秘辛、缠骨不散的蛇纹烙印......

  祖父的诡异往事,从未落幕。

  而属于我的阴阳诡事,自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