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被抹平后,星灵小团子老实了整整三天。
它不再敢靠近光膜内壁半寸,生怕那随意一抹的恐怖力量再次降临。它就缩在屏障最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标准的、光滑的圆球,连核心处的光晕都收敛到极致,只敢在无人察觉时,偷偷用触须蹭一蹭那道留在它灵魂深处的暗金烙印,汲取一丝微薄的暖意。
但它终究是初生的精灵,天性里带着对“创造”的渴望。画画被禁了,堆泥巴被抹了,它总得找点事干。
这一日黄昏,紫璃正倚在无支祁怀里,指尖捻着一滴刚从星髓深处提炼出的、晶莹剔透的“星髓露”。那露珠只有米粒大,却在她指尖缓缓旋转,折射出七彩的星辉,美得惊心动魄。
小团子在角落里看得痴了。它似乎从这滴露珠里,感受到了一种比胡乱涂抹更高级、更纯净的“创造”之美。一种模仿的冲动,再次从它那简单的意识里冒了出来。
它开始尝试。
它不再动用那些狂暴的本源,而是学着紫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所有的触须,将核心处的星辉本源,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精细的方式,向外挤压、凝聚。
这一次,它没敢用光膜当画板,也没敢堆砌出任何形状。它只是想……复制出一颗那样的“珠子”。
“噗……”
一声极其轻微、又带着点湿漉漉黏腻感的破裂声,在屏障内响起。
无支祁眉头瞬间拧紧。这声音,不对劲。不是之前的摩擦或震动,而是像……挤破了什么装满水的皮囊。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那小团子正对着自己刚刚“创造”出来的东西发呆。那不是一颗晶莹的珠子,而是一团……黏糊糊、半透明、还在微微颤动的胶状物。
它失败了。它不仅没能控制好本源的凝聚,反而因为过度压缩,导致星辉本源发生了某种“液化”变异。那团胶状物毫无美感可言,像一滩甩不掉的鼻涕,正挂在它触须的末端,摇摇欲坠。
更糟的是,这团“星露”变异体,似乎并不稳定。它开始往下滴答。
“啪嗒。”
第一滴黏腻的液体,穿透了三重屏障最内层的缝隙(因为祁没设防内部),精准地落在了无支祁随意搭在星石上的……头发梢上。
那一瞬间,无支祁浑身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冰凉、黏腻、带着一股初生星辰特有腥气的液体,正挂在他的发尾。这种触感,比被石獓偷喝酒、被星灵啃指甲,甚至比被那小东西在光膜上刻字还要恶心一万倍!
“……你这蠢货。”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平静,却带着一股仿佛能将星河冻结的寒意。
小团子吓得一哆嗦,那团胶状物差点全泼出来。它慌乱地想甩掉这失败的产物,结果动作一大,那黏糊糊的东西甩得到处都是——有的溅到了光膜上,拉出长长的、丑陋的丝;有的甚至朝着紫璃的裙摆飞去。
紫璃眉心微蹙,指尖一缕紫气流转,在那些黏液触及她之前,便将其无声净化。
但无支祁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吓傻了的小团子,以及它触须上挂着的、还在滴答的“鼻涕”,轻轻一拂。
这一拂,没有杀气,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净化”与“驱离”意志。
那团黏腻的胶状物,连同小团子身上所有因失败而溢出的、失控的本源湿气,都在这一拂之下,瞬间被剥离、抽干、化为最纯净的星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小团子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难受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擦干”的清爽,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做完这一切,无支祁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捏住那被黏了一点的发梢,指尖混沌真火一闪而过,将那点污渍烧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二维平面的小团子,眼神淡漠得可怕。
“吐口水?”他一字一顿,语气慢得让人心慌,“谁教你的?你娘亲提炼星髓,是雅致。你这倒好,挤出一滩……涎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恶心的东西,最终放弃,只是冷冷地补充:
“再敢往外吐哪怕一滴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塞回星核,回炉重造一亿年。到时候,你连吐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那小团子,而是转头看向紫璃,脸上那层寒冰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嫌弃的表情,凑过去用脸颊蹭她的颈侧,闷声道:
“媳妇,它恶心我。头发都黏了……你闻闻,是不是有股怪味?今晚你别靠我太近,我怕沾了你一身腥气。”
紫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她伸出纤指,在他那被“污染”过的发梢上轻轻一拂,一缕清冽的道韵扫过,彻底祛除了最后一丝气息。然后,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那试图蹭过来的脸。
“活该。”她淡声道,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谁让你惯着它。”
无支祁哼哼唧唧地重新躺回去,把脸埋进她怀里,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而那星灵小团子,在经历了“被抹平”和“被拂干”的双重打击后,终于彻底明白了——有些事,它这辈子都别想学会了。
比如,画画。
比如,堆泥巴。
比如,吐泡泡。
星海黄昏腻,猿爪拂涎净。
露珠成涕惹猴怒,缩团噤声不敢鸣。
这源神家的艺术之路,算是被这只懒猴子彻底堵死了。至于这小团子未来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那就得看它那颗不长记性的脑袋,能不能记住这“黏糊糊”的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