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靠在窗台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红茶。碧翠丝坐在他旁边翻着书,时不时抬起眼看看门口,似乎预感到会有人来。果然,不久后门就被推开了。
盖兹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尚邶注意到他今天站得比平时直,肩膀也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我想把以前的旧部召集过来,尚邶大人。”盖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平稳,“都是跟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散了几年了,但我能找到他们。只要我开口,他们一定会来。”
尚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今天不太对劲。”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审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半年前让你留下来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积极。现在主动跑来要拉旧部——中间出什么事了?”
盖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算严肃,更像是放下了什么的释然。
“不过是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事罢了——追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其实早就死了。忽然发现这些年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没了着落——但也没觉得空。就是觉得,差不多该换个活法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晚饭的菜色。但他即没有提到仇人的名字,也没有提到是谁告诉他的。“换个活法”这几个字被他说得格外平淡,像是把所有的挣扎和释然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下面。
尚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你既然有想法就去做。需要什么找拉姆和奥托对接,独立中队的编制应该能批下来。具体待遇去跟奥托谈,那家伙现在是内政官,算账算得比谁都精。”
盖兹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些老兄弟——都是跟我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等他们到了,我会让他们知道这里值得留下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里有个值得卖命的人。”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稳而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碧翠丝把书翻了一页,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人和半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半年前他看佩佩的眼神像是在评估雇主,今天他看佩佩的眼神像是找到了归宿。而且他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全部说出来。”
“嗯,他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旧部能来是好事,那些人跟了他那么多年,配合默契,编进新兵团能省很多磨合的功夫。不过还真是没想到啊......”尚邶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着些感慨,“没想到,毁了他村子的人居然是雷古勒斯......看来找不到复仇对象对他而言还是件好事,不然早就死了吧?”
虽然盖兹没说,但这倒是不难猜——他发生转变就是最近的事,而最近值得一提的事情就只有宅邸里多的那群女仆了。她们都是因为雷古勒斯聚集在一起的,盖兹多半是哪个女仆的旧识吧?
“那佩佩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尚邶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伸手把碧翠丝从窗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他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他用行动报恩,我用行动回应就够了。以后多给他一份信任,比什么奖励都实在。”
碧翠丝安然的享受着尚邶的怀抱,一边用脑袋蹭尚邶的下巴一边调侃着:“贝蒂还以为佩佩会拒绝——就像拒绝那些女人的感谢那样呢。”
“没这个必要,”尚邶耸耸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又没打算杀掉他,而且这是对我们有利的事情,我脑袋有问题才会想着专门去否认。现在我们正缺这个,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组建一支和‘铁之牙’差不多规模的佣兵团呢——这基本就相当于白捡的,我脑抽了要反对啊?”
“哼哼,佩佩还真是精明的算计呢。”碧翠丝眯起眼睛享受着尚邶的摸摸头,“不过这样就很好,佩佩就是最好的!”
尚邶心满意足的揉了揉碧翠丝的头,从窗台往外看去,正好看见盖兹离去的背影。
“......真没想到啊,随手种下的种子会在这种地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