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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安排

  房子很精致。客厅的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插在白色的瓷瓶里。

  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水墨的山水,画得不复杂,几笔勾勒,意境很远。

  落地窗的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下。

  厨房在客厅的右边,开放式的,灶台、烤箱、咖啡机,一应俱全。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冰箱里有食材,牛奶在第二层”。

  杨栀言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这是谁的房子?”她问。

  “我的。”秦于政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京市的时候偶尔住一下。离你培训的地方不远,五个地铁站。”

  杨栀言看着他的侧脸。他提前把房子准备好了,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茶几上插着鲜花,连便利贴都写好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在海城的时候,他每天接送她上班,帮她挤牙膏,给她剥虾,陪她睡觉。

  她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了。她不知道他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这些事。

  “怎么了?”秦于政看到她在发呆。

  杨栀言摇了摇头,走过去抱住了他。脸贴在他胸口,手环着他的腰。

  “没什么。”她说。秦于政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慢慢抚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柿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地响。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晚上,秦于政带杨栀言出去吃饭。一家私房菜馆,开在老胡同里。

  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裂开了口的石榴,露出里面红玛瑙一样的籽。

  刘闵澜和周宜珺已经到了,坐在院子旁边的包间里。

  包间的窗户是木格子窗,糊着宣纸,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朦朦胧胧的。

  秦于政推门进去的时候,刘闵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阿政,好久不见。”

  刘闵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他的眼睛是笑着的,嘴角也是笑着的,这是熟人之间才有的自然不客套真心的笑。

  他的目光从秦于政身上移到杨栀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嫂子,我是刘闵澜。阿政的发小。”

  他的语气是正式中带着亲近的。

  杨栀言握了一下他的手。

  周宜珺从刘闵澜身后走出来,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四个人坐下来。菜是提前定好的,服务员一道一道地上。

  京市的菜和南方的菜不一样,分量大,味道重,摆盘没有那么精致,但吃起来很过瘾。

  烤鸭是当着一桌人的面片的,师傅手起刀落,鸭皮一片一片地落在盘子里,薄得像纸。

  杨栀言是第一次吃这种现场片的烤鸭,看得眼睛都直了。

  秦于政用筷子夹了一片鸭皮,蘸了白糖,放到她碗里。

  “尝尝,这么吃最香。”杨栀言把鸭皮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鸭皮脆脆的,油脂在嘴里化开,白糖的甜和鸭油的香混在一起,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吗?”秦于政问。

  杨栀言点头,嘴里还嚼着,说不出话。

  刘闵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底全是笑意。他这个兄弟也算拨云见日。

  周宜珺给杨栀言倒了一杯茶,推过来。“慢慢吃,不着急。后面还有好多菜呢。”

  吃饭的时候,秦于政把来意说了。他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闵澜,这一个月我不在京市的时候,你帮我照看一下言言。”

  他的语气是认真的、郑重的、像在托付一件很重要的事。

  刘闵澜放下筷子,看着秦于政,又看了看杨栀言。

  “你放心,”他说,“在京市这地界,只要嫂子开口,只要我能办。”

  他的语气是轻松的,但得到他刘闵澜的承诺可不容易。

  秦于政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他又转向周宜珺,“嫂子,言言在这边有什么事情,你多帮帮她。”

  周宜珺笑了,看了杨栀言一眼,“栀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逛街、吃饭、买衣服,我都行。”

  杨栀言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

  整顿饭吃得轻松愉快。刘闵澜和秦于政聊京市最近的形势,聊到一些名字的时候会压低声音。

  杨栀言听不懂,也不问,低头吃东西。

  周宜珺给她夹菜,给她倒茶,问她旗袍设计的事。

  杨栀言说起旗袍的时候,话就多了。她说她最近在准备决赛的作品,主题还没定,但脑子里有几个想法。

  周宜珺听着,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像一个耐心的、不催促的、等着她自己把话说出来的倾听者。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刘闵澜和周宜珺先走了,他们住得远。秦于政和杨栀言沿着胡同慢慢往外走。

  胡同里很安静,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墙头探出几枝枣树枝,枣子已经没了,叶子还在,在风里哗哗地响。

  “刘闵澜这个人,靠谱。”秦于政说,“他在这边认识的人多,有什么事你找他。”

  杨栀言走在他旁边,手插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手指和他的手指缠在一起。

  “知道了。”她说。她其实没觉得自己会遇到什么事。

  培训就是上课、画图、做衣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但秦于政不这么想。他把她的一个月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不是小题大做,他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受委屈。她不在他眼皮底下,他不放心。

  第二天早上,秦于政送杨栀言去报到。培训地点在京城服装学院,一栋灰色的教学楼,门口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全国旗袍设计大赛决赛培训班”。

  楼前停着几辆大巴车,从全国各地来的选手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画筒,有人手里拿着豆浆和包子边走边吃。

  秦于政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他转过头看着杨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