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是要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急诊一期条件有限，目的就是保证基本滑动轨道。”
“过分地处理会使得体积增大，不加理会又会影响后面的进程。”
屏幕上，肌腱、腱鞘边缘以及部分再生组织被放大显示出来。
在场有很多外科医生都看得出来。
小岛秀夫之前是把断口处用线缝合，而陈越是往后面逐步进行，是从功能恢复反过来一步步地往前推。
清创是为控制感染，保存组织是为了保证血运和方向性，改善缝合则是为了减少创伤。
最后陈越做了一个被动屈伸试验。
肌腱断裂端部比较固定，可以自由滑动，并且不会产生明显的阻碍感。
没有把皮肤模拟层做到非常密闭，留有一定的透气与观察的空间。
“如果真的是病人的话，手术后还要保护好并固定住，然后按照恢复计划来执行。”
“如果没有康复，那么这个手术就只完成了它的一半工作量。”
说完之后陈越才把器械放下。
会场上先是很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很多医生就一起鼓起掌来。
掌声比之前更响，因为大家知道，这不是缝合而是重建。
陈越并没有马上退场，在修好之后就把模型放到了摄像头底下进行一次被动屈伸。
屏幕上的模拟肌腱在腱鞘区里滑动着，并且没有出现断裂口和明显的卡顿现象。
再重建的部分也不会有过多的摩擦力产生。
这比一张漂亮的术后照片更有说服力。
因为手指必须要能动起来，并不是看上去平滑就可以。
桥本教授把身子往前一探，看得十分仔细。
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但是作为一名手外科医生，他知道这个病例比较棘手的地方在哪里。
该模型不属于干净刀割伤。
如果只要求线结漂亮，反而容易做出错误示范。
陈越没有炫技，但是每一个地方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服务——功能性。
小岛秀夫的脸色由红变白。
他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陈越并没有说Tang法不行。
陈越是说这个病例不适宜直接使用标准手术方式来处理，但是这一点又很难被质疑。
陈越把手套放进了医疗废物袋中。
他看向小岛秀夫。
“小岛医生，你的技术很好，缝合也非常好。”
“但是你之前主要关心的是手上的那一条线，并没有考虑到周围的其他线路还需要继续存在下去。”
翻译愣了一下，但是在桥本教授看过来之后，他就全部都给翻译了过来。
陈越继续说：“我们所要修复的不是模型、零件之类的东西。”
“是真正要回去生活、工作、抱孩子、拿筷子、拧螺丝的人。”
“因此每一道手续都必须为之后的功能负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在座很多医生的表情也变得专注了起来。
他们也看过很多表面看起来很成功的手术。
伤口已经好了，照片也拍得好看，但是手指变得僵硬。
病人回来看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医生，我能继续工作了吗？”
那时候，即使再漂亮的手术照片也不能让病人康复。
小岛秀夫手里拿着手套没有说话。
他不服气，但是也得承认陈越这样处理确实比较全面。
尤其是那句“线周围的组织”，也正好击中了他自己的弱点。
桥本教授也终于开始讲话。
他讲的是中文，不是很流畅，但是每一个词都明明白白。
“小岛，你之前的问题并不是因为缝制不准确。”
“而是你把模型当作展示，而陈医生则把它当成病人来对待。”
小岛秀夫低下头。
桥本教授又看向了陈越。
“陈医生，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缝得最快的年轻人。”
“却是少数能够把急诊、修复、康复放在一起的年轻人。”
“这很难。”
说完之后，现场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鼓掌声还没有停的时候，一个坐在前面的外国来访学者也站起来。
他是从德国来的，在本次论坛康复分会场上做特邀嘉宾发言。
他说的是英文，现场翻译也很快跟上。
“我认为这位陈医生的看法是对的，我们要修理的是一个人体，而不能只是修好一个零件。”
“他刚才做的演示中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并不是哪一个具体的缝合方法，而是在于将组织活性、滑移间隙以及术后恢复放在了一起进行考量。”
这就是功能外科要往那个方向发展所应当遵循的原则。
同声翻译结束之后，会场上又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不仅给陈越。
也给这场被拉回正轨的学术讨论。
王主任也站起来，热烈地鼓起了掌。
顾承洲也站起来，没说什么话，但是看着陈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眼神了。
邵峰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陈越，牛逼。
会场上有人笑了，但是大家并不觉得这话说得很突兀。
此时有很多年轻的医生也想要这样喊。
小岛秀夫站定了之后，他原本的那份自豪在这一刻所剩无几。
陈越走到他的面前，拍了下他的肩头。
“医学的道路是没有尽头的。”
“我们都要对生命、未知保持一份敬畏之心。”
翻译把这句话译出来之后，小岛秀夫就一直没说话了。
最后，他也向陈越低头回礼。
“我接受。”
他念出这三个词的时候，虽然用的是中文，虽然很不地道，但是在座的人还是都听清楚了。
桥本教授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次争执并没有再发展下去，在一个年轻的实习生的控制之下又被带回到学术领域中来。
温雅在后台放下对讲机的时候，才真正把心安下来。
她知道，今天的会议会被人们记下来，不是宣传册上的照片。
而是一张评估表。
还有一个把外伤的“缝合”说成了“功能重建”的年轻的医生。
此时，在陈越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完成高水平学术争辩与模拟处置。】
【大师级急诊判断经验+80。】
【大师级外科缝合术+60。】
【专家级体格检查经验+50。】
【新增进度：急诊手外功能重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