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看到监控里的情况后,在后面马上拿起对讲机。
“把画面切换到操作台上面,用2号摄像机拍摄操作台。”
“把表格做得大一些,不要把病人信息给切掉。”
这只是一个临时变化,但她很迅速地作出了反应。
她觉得这次论坛能否从热度中产生价值,就在于后面的几分钟内。
陈越并没有立即去接触那个模型,而是把已经做好了的评价表放到投影仪上面。
大屏幕上的数据很快就变得很明了。
会上又出现了许多议论的声音,但是这一次大家都是认真的,并且还有人把现场的照片给拍摄了下来。
陈越站到投影旁。
“我说明一下,今天并不是要证明某种手术方式的绝对正确。”
“急诊手部损伤救治,最忌讳的是就是只看伤口忽略对病人的全面评估。”
“所以,我在操作前会先进行评估。”
小岛秀夫在旁边,神情阴沉。
顾承洲在看到大屏幕的一刻,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陈越稳住了,只要陈越从流程开始,这就不再是个人逞强。
这正是急诊科进行试验所需要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提前将风险纳入考量,把判断写清,把手术放进流程里。
在戴着手套之前,陈越又看了看台下的人。
“如果以后这套东西能够被更多的急诊科医生采用的话,那么今天的争论就不只是胜负之分,而是让下一个病人少一份误诊。”。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便有人开始鼓掌。
桥本教授也举起手来鼓掌,只有小岛秀夫没有动。
但是从现在起,他不能再用资历来压制别人了。
他必须在同一张桌子上,用同一只模型,回答同一个临床问题。
陈越没有急着拿持针器,他先站在大屏幕旁,指着评估表第一栏。
“在对任何手部开放性损伤进行处置之前,第一件事并不是缝合伤口,而要先搞明白这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受伤。”
“同样的手掌侧面裂口,刀割、玻璃割,切开之后的处理都会不一样。”
他说话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是每个人都能听懂。
在场的多是年轻的医生们,在平时听课的时候会听到一大堆手术方式的名字,但是很少有哪位老师把急救的第一步拆开来讲。
陈越继续往下讲。
邵峰站在台下认真地听着。
他之前最看重的是缝得漂亮一些,可是这段时间跟在陈越后面的时候,他也慢慢知道了漂亮只是一种结果,并不是全部。
温雅在后台监控前看着陈越,屏幕上的他穿着白色衬衣、袖子卷起来,在灯光照射下站在台上。
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一个实习生能将论坛带到这种程度。
并不是由于年纪小,长得好看的缘故。
而是能够把一个复杂的医学问题讲得让医生、管理者乃至会务人员都能够听得明白。
这才是传播力。
当陈越说完评估表之后就转头去拿猪蹄模型,顾承洲也让人把第二个一样的模型给换了上来。
模型同属于五金厂污染切割伤。
陈越先是用水和注射器来做模拟高压冲洗,水从里面流出来的时候把里面的黑灰色的东西还有小块碎片都一起带了出来。
他顺着原来的伤口来判断污染物蔓延的方向。
“有时候急诊清创并不是要把伤口剪得漂亮一些,而是一旦发现有组织或者血液会引发感染,坏死的东西才要及时清除掉。”
“但是还有血液供应、有导向价值的组织一定要保留下来。”
小岛秀夫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刚才把模型剪得很整齐,可是现在陈越留下的还很多。
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屏幕里十分明显。
陈越用手夹住一条已经失去活性的丝状组织。
“这样的组织没有任何张力,并且还具有被感染的可能性,所以要把它剪掉。”
把这一片切除之后,陈越继续拿起旁边的一条,虽然是轻微损伤但是还有一定的完整性。
“这一部分不太美观,但是它还是有一定的导向价值。”
“在真实病人身上,还可能保留部分血供,所以不急着切。”
底下有人说:“这样比直接剪掉还要困难一些。”
旁边的医生也点了头,因为保留下来和切掉哪一个,都得看医生的水平高低。
切得过多,手术区域很干净,但是术后滑移、血液循环和疤痕都会受到损害。
陈越把污染的地方洗了之后再用小刀修剪掉已经坏死的部分。
清创结束之后,陈越并没有立刻用Tang法,而是把肌腱断裂的地方翻出来让摄像机拍一下。
这个模型断裂的地方有损伤,直接按照标准Tang法来做的话,多股线可能在挫伤区切割肌腱。
因此不能照搬。
台下瞬间安静。
大家都以为陈越会用Tang法来压制小岛秀夫,可是陈越并没有这样做。
他选择了一个更加接近于临床的方法。
“我选择的是改良多股加压缝合的方法,并且使用了Kessler主要固定、Tang方法分散压力的技术。”
“目的并不是做最好的线结,而是要在早期稳定性与肌腱保护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顾承洲听完之后,点头表示赞同。
这才是陈越。
不是为了胜利就拿手术方式作为武器硬要拼出一个结果来,而是按照病案来决定治疗方法。
陈越开始落针了,但是每次要进针之前,都会把要干什么讲一下。
“这针并不是用来收紧,而是为了让断裂处的受力不集中在一点上。”
“不能太厚,否则会阻碍运动。”
邵峰听得后背发热。
这句话他在训练室里就听过了。
但是在论坛现场听的时候感觉又大不相同了。
不是对一个二助进行教学,而是将急诊中的一整套实用的经验摆在了国际专家面前。
陈越做完肌腱缝合之后并没有就此停止。
看模型中所标注出来的滑车结构,有一个地方是由于污染物造成的滑车边沿被切开形成的损伤。
如果不进行处理,在肌腱滑动的时候就会出现偏移的情况,而如果重建太多的话,则会产生更多的摩擦。
陈越选取了周边可以利用的组织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