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花名册,各营主官兴冲冲的寻找着归属于自己营的人,码头上乱哄哄的整整忙碌了一整天。
陈归寻摸来了一把竹制躺椅,往码头避风处的太阳地儿一摆,整个人瘫在上面,眯着眼,似睡非睡。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浑身舒坦,江风带着潮气吹过,倒也还算凑合,不是很冷。
脑海中那幅三维图慢慢放大,以金陵为中心,四百公里范围内全部查看了一遍。
小鬼子本土什么情况,看不到,但北面的情况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支从徐州方向调头南下的日军师团,已经开始动了。
只是这次不像上回的127旅团那样急吼吼的跑,而是辎重粮草全部带着,像蜗牛一样慢慢前行。
“太慢了啊!”
陈归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照这个速度,等到了这里不得走个五六七八天的?
刘树江刚好走了过来,还不等开口听到这句话,心中咯噔一下,一下子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以为陈归是对整编的速度不满,正想怎么解释一下,陈归听见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刘树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先转了个弯。
他以为刘树江是嫌分派的人不对,毕竟开坦克的,多少得识点字,懂点机械原理,不能全是泥腿子。
“这次解救的人中,识字的就那么多,不能全给你。”
陈归先开了口,语气淡然。
“炮兵那边需要人,各营通讯兵也要挑人,层层分下来,到你这儿就没剩几个了。实在想要,你自己派人去城里问问,看有没有懂机械的工人愿意跟着咱们干,有就报上来,不过编制人数不能超,多的你得退回来,编入后勤。”
听到陈归主动松口让自己去招人,刘树江心中一喜,早忘了自己要干嘛,赶忙答应:“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
陈归叫住他
“你别亲自去了,派个得力的人去就行了,顺道问问城里还有没有懂机械的工人,愿意来的全招来,以后按月发饷。
另外,你去准备准备,等太阳落山,开三辆坦克,跟我去句容走一趟。”
“是!”
刘树江应了声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想起要去句容又记起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折返了回来。
“头儿,还有个事儿,能不能…给我们配几辆卡车?每次外出,坦克里除了弹药还得放油料,快塞不下人了,这次来金陵,还是借的炮连的车拉的补给。”
陈归一愣,从躺椅上直起身子。
“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直没有卡车?”
“没有啊,一直没配过。”
空气陷入了一丝尴尬的气氛。
一个人再能耐,终究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到战略决策,小到装甲小队缺几辆卡车,千头万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缺一个参谋啊,看来以后的配几个了。
“行,等回了茅山,给你们调拨。”
陈归点点头,揉了揉眉心
“你自己算算需要几辆,报个数上来。另外,那些八九中坦、九五轻坦,挑几辆状态好的留着日常警备和训练,其余的来回去后,先封存起来,没仗打的时候,能不动就不动。”
“明白!”
刘树江心里清楚,坦克就是用烧油跑的,那点缴获的油料,确实经不起日常折腾。
“没事就去准备吧,等小鬼子的侦察机飞走了,咱们就出发。”
刘树江应声离去。
陈归重新躺回椅子上,晃晃悠悠的晒着太阳,听着头顶传来的微弱嗡嗡声。
打了这么久的仗,放松放松怎么了?
要劳逸结合么,对不对!
直到空中那架盘旋的日军侦察机飞走,嗡嗡声慢慢消失不见,陈归才睁开眼。
太阳已经落入了地平线,又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不远处,张德才指挥着士兵将一门九四式山炮拆解开后装上了卡车。
看到陈归站起身,笑着跑过来。
“头儿,都准备好了!三辆卡车,炮和弹药都带上了,随时可以走!”
陈归点点头,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三辆卡车轰鸣着,离开码头,消失在了渐渐深沉的夜色里。
句容
秋山坐在一张藤椅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本来已经走了老上司吉住的关系调到了镇江,眼看就能脱离陈归的威胁范围,谁曾想畑中健一纸命令,又把他拉回了句容,还说什么堵截陈归退路,配合北线合围。
我呸!
合围?
拿什么围?
手底下满打满算剩下不到两个联队的人马,还在镇江留了一个联队驻守,来句容的就这点家底,去堵那个隔着几公里远就追着自己炸的陈归?
他只要想起那几发追着自己跑的炮弹,心底就直抽抽,那不是人能打得过得啊!
“嘭!嘭!”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走到秋山跟前,弯下腰。
“阁下,查清楚了。城外十里那支部队,番号不明,但装备和行军路线就是从金陵方向来的。他们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
秋山当然知道。
他们在等陈归。
等那个煞星到了,再用炮把句容炸一遍,顺便把自己也送回老家。
“吉住阁下呢,还联系不上吗?”
秋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联系不上。”
“那华中方面军指挥部呢?”
“联系不上。”
“那我让你联系的其他人呢,统统联系不上?”
“都…都联系不上。”
秋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室内来回走着,焦躁不堪。
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副官。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遭遇了不测?”
副官依旧低着头没敢搭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副官认同,只是不敢说出口,那可是方面军指挥官啊!
秋山烦躁的抬脚要踹面前的桌子,脚尖刚抬起,猛然想起上次在这个同样的地方,那个狼狈的大劈叉,又觉得隐隐作痛。
他悻悻的收回脚,绕到桌后,盯着墙上那幅军用地图,心中慢慢复盘着。
从镇江增援金陵的127旅团,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本来该配合他们完成合围的自己,到了句容后却像被所有人忘了一样,孤零零地留在这里,再没有命令传来。
而现在,城外那支停驻不动的部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是从金陵撤出来的陈归部。
句容卡在南北要道上,他们要北撤,必然要打句容,要打句容,那肯定得先拿他秋山的人头祭旗。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秋山背对着副官低声询问,声音里带着颤音。
副官抬起眼,飞快的瞅了秋山的背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阁下,不战而退,恐怕新任的指挥官会追责。”
“八嘎!”
秋山怒喝一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副官。
“我不知道吗?用你提醒?我是问现在.!现在有什么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