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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一向聪明,一个多月的光景,足够他摸清楚这里每一栋房子。

  闵柔住的那间,地气最暖,朝向也要好,紧邻着容渊的住所。

  他趴在后门上,侧耳细细听。

  里面有男人的声音。

  “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顾临川信誓旦旦,将手摸着闵柔的肚子:“一切事,我会解决掉。”

  闵柔一身月白色寝衣,愁眉不展:“如果姜柔安……”

  “她不敢说!”

  顾临川异常笃定:“如果她敢说,容渊早就知道了。”

  “再说,就算她说了又怎样?无凭无据,咱们也可以反告她污蔑。”

  私底下,顾临川对容渊敬意全无,直呼其名。

  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忘了生母,忘了外祖家灭门之恨的昏君!

  闵柔沉默着,朝他走去,用力抱住他。

  深宫寂寞。

  顾临川是她唯一的温暖。

  “我会把他生下来的。”

  闵柔微微笑,沉浸在幸福里:“还在就算长得像你,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容渊和顾临川,可是嫡亲的表兄弟。

  顾临川凑上去,亲了亲闵柔的肚子。

  这是他们的孩子。

  容浔抿了下唇,悄声离开了。

  他站在皇陵空荡荡的院子里,沉默许久,去找姜柔安。

  太医正在给姜柔安请脉,等他离开,容渊才进去:“阿姐。”

  姜柔安拉过他:“筵席散了吗?三哥有没有问你功课?”

  容浔用力点头:“三哥还赏了好些东西。”

  他沉默了会儿,才试探着问:“阿姐,我前几日看话本,有嫔妃与外男私通,还坏了孩子……”

  春娘错愕:“小殿下,可不要瞎说!”

  萧擎和姜太后的事,在宫中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

  就连桑耳这样的底层小宫女都清楚得很。

  既然是姜太后的人,那么粗略算起来,也就是姜柔安的人,总能帮得上忙。

  更何况萧擎是权臣,比他们宫里的这些奴才们强多了。

  姜柔安愣了愣,“私自往宫外传信,被发现了是要重责的,会连累了你们。”

  桑耳跟着她,并没有过几天舒心日子。

  若为了这个就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姜柔安还是不忍心。

  而且,容渊现在准备将容浔迁出皇宫。

  但新王府的选择和装修,也要花些时间,多则三五个月,少则——

  骑马也要一个月吧。

  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犯不着急不可耐的让桑耳去冒险。

  十五那天,新妃入宫。

  左侍郎家的女儿韩荷衣,封为昭仪;

  李尚书的女儿李淑,封为婕妤。

  韩荷衣沉稳端庄,李淑活泼灵动——

  两者一动一静,让容沁很满意。

  她照例备上厚礼,前去探望。

  李淑热情款待之余,又要请她去花园走走,顺便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姜柔安的事:“太后娘娘进来如何?听说太后病到今日,一直都是有裴夫人在照料?”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李淑离八卦更近了一步,就想知道真相。

  容浔淡淡瞥她一眼:“你入宫是来服侍陛下的,不要把心思都放到别的地方。太后如何,与你无干。”

  回避这个话题的同时,亦觉得有些丢人。

  替皇兄感到丢人。

  君夺臣妻——

  闹得宫里宫外沸沸扬扬,她这个妹妹还要帮他遮掩。

  姜柔安这根刺,在她心上竟扎了这么久了。

  恰在这时,对面亭子里。

  姜柔安正带着容浔缓缓走下来——

  狭路相逢。

  “妾参见公主殿下。”

  姜柔安半跪下来行礼:“参见李婕妤。”

  容沁深吸气:这个人还真是不禁念叨。

  才说她几句,转眼间,人就到眼前了。

  容浔随之跪下:“给长姐请安。”

  语气却没了往日那般热络。

  容沁就知道:姜柔安一回来,容浔和她之间的姐弟情分,便远了一层。

  这个女人,就是有魅惑人心的本事。

  哥哥,容浔——

  甚至被戴了绿帽子,受尽屈辱的裴知行,也愿意为了她而上折求皇兄放她回家。

  这样恶毒的女人,她何德何能?

  容沁用力攥了攥手中的绢子,笑得有些勉强:“长生,今日出来多久了?这时候,该回去用膳了吧?”

  言下之意,是希望她离开。

  姜柔安也看向容沁:“长生,先和春娘回去好不好?”

  容浔站起身,朝着容沁作了一揖:“弟弟告退。”

  春娘拉着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裴夫人很有本事!”

  容浔似笑非笑:“就连容浔那样的小孩子,都能被你迷惑,处处听你的话!”

  姜柔安低头,越发谦卑道:“宣城王年幼时,和妾在一起的时间较多,所以关系才亲近些。殿下才是宣城王的亲姐姐,宣城王心里都明白的。”

  容沁呵的笑了声,伸手捞过路边的花枝。

  忽然,视线落到李婕妤的裙摆上:“婕妤这裙子很美,可惜裙摆上的流速有些乱了。”

  李婕妤低头看:

  果不其然,方才走了太多路,裙摆的细线流苏也缠在了一起。

  她正要吩咐宫女帮自己整理,却听到容沁丹丹开口:“裴夫人心思细致,你帮李婕妤整理一下吧。”

  李婕妤愣住,不晓得容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能从中品到容沁的敌意。

  不是对她,是对姜柔安。

  三品外命妇,到了皇宫竟被她当成宫女使唤。

  “是。”

  姜柔安沉默了下,恭顺应声:“谨遵殿下懿旨。”

  她站起身,正要走过去,就听容沁开口:“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姜柔安:“……”

  容沁是要她跪着爬过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李婕妤脚下。

  她要让容渊的新妃明白:

  她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作践的人。

  姜柔安深深吸气,随即重新跪下,跪行到李婕妤脚下。

  容沁给她的屈辱,她唯有忍受。

  夜晚时,姜柔安梦到了先帝,也想起一些往事。

  先帝多病,不常见人。

  莫说是姜柔安这个外戚,就连容沁这个亲女儿也很少见到父皇。

  倒是成年皇子们,时常被他查验功课。

  容渊偶尔提起先帝,也说他父皇气度宽宏,人君气宇。

  姜柔安唯一一次私下遇见先帝,是在顾贵妃头七那日晚上。

  她避开旁人,偷溜进顾贵妃生前住的凤藻宫,给她烧些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