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穗禾从床上下来,面无表情地去铜盆里洗手。
肥皂搓了三遍,还是觉得掌心发烫。
陆砚洲躺在床上,拿胳膊挡着眼睛,一动不动。
耳根红得能滴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那个……”他开口,声音沙沙的。
“闭嘴。”穗禾打断他,“明天十两。”
“……好。”
穗禾甩了甩手上的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下次再被人下药,”她的声音还是抖的,“你找别人帮你。”
说完摔门就走。
陆砚洲躺在床上,手臂盖着眼睛,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找别人?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缕淡淡的香,不是安神香的味道,是穗禾身上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穗禾回到自己屋里,又在水盆边搓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搓到皮都红了,她还是觉得掌心发烫。
翠儿探头进来:“姐,大少爷回来了?我刚才好像听见?”
“没有。”穗禾打断她,“你听错了。”
翠儿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湿淋淋的手,一脸困惑。
“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可现在是秋天……”
“秋燥!秋老虎!秋天真龌龊!”穗禾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是红的。
“十两……”她自言自语,“亏了。”
应该要二十两的。
“姐,什么亏了?”翠儿问。
穗禾沉默了一瞬。
“没有。去睡吧。”
翠儿其实是想来问什么时候能吃卤大肠面的,可看穗禾这失魂落魄样,就知道没戏。
她猜穗禾八成是这几天照顾大少爷不仔细被骂了。
她也不讨人嫌,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贴心帮她带好了门。
这门一关,穗禾就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前世她活了一辈子,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这辈子倒好,直接上手了。
穗禾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陆砚洲,你他妈就是个祸害。
她越想越不对。
难道是前几晚的宵夜不上心,就改变了前世的轨迹,导致陆砚洲被人下了药?
他不贪食啊?
那茶有问题,他怎么就喝了?
还有他暗格里怎么有那种书?
上辈子她就没看过他看那样的书。
上辈子陆砚洲可是清清冷冷一个人,十八岁好似才开窍,娶了他太傅老师的女儿温如昭。
她这个童养媳根本没有近他身的机会。
这辈子他十六岁就看那春宫画册,还让她干那事——
不行,他变坏了!
这将军府不能待,待久要坏身子的。
到时候他另娶她人,她残花败柳,就更不可能嫁人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悲惨死去,她就不得劲。
穗禾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跑。
立刻跑。
明天就跑。
她蹲下去,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匣子,打开数了数——八十八两。
加上明天那十两,九十八两。
够了。
够在乡下买个小院,够她安安静静过两年了。
穗禾把匣子塞回去,躺到床上,盯着帐顶。
可是……
他要是真被人下药,她能见死不救吗?
前世他虽然娶了别人,但也没亏待过她。
老太太要把身契还她让她嫁人,是她自己不肯走的。
说到底,是她自己犯傻,不是他的错。
而且今晚他那个样子……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喊她“穗禾,穗禾”……
穗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想了,睡觉。
跑路也要先拿回身契才行。
那边的陆砚洲,完全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枕头上有穗禾的味道,被子上也有。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紧张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他看见了。
陆砚洲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
不想了。
……
他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拉开暗格,把那本春宫图册拿出来。
翻到三十六页。
看了一眼,“啪”地合上。
不行,不能看了。
他把书塞回去,躺下来。
过了片刻,他又把手伸进被子里。
又做了三回手工,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穗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了陆砚洲的卧房。
她本来打算公事公办地走个过场,端水递帕子,然后赶紧把“十两银子”的条件提了。
可当她走到榻前时,却发现今天的陆砚洲有些不对劲。
今天,他不仅早早起了身,连脸色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红润。
陆砚洲靠在床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穗禾。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汪被搅乱的春水,黏糊糊还能拉丝!
穗禾被他看得浑身一毛。
【看什么看?昨晚那副被煮熟的虾子样还没看够吗?】
她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放,“哐当”一声,水花四溅。
陆砚洲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穗禾端着铜盆的手上。
穗禾的手原本就白,此刻双手却红通通的。
陆砚洲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手……还酸吗?”
穗禾端水的手猛地一顿。
酸?能不酸吗?!
【老娘手酸是因为给你搓肥皂!搓了三遍!三遍啊!】
【那个王八蛋给他下药,差点把老娘的腰给折了,现在倒装起心疼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帕子,拧干了水,递到陆砚洲面前。
递的时候,她故意把手掌翻过来,将那红通通的掌心、甚至搓破了点皮的地方,明晃晃地怼到了陆砚洲的眼皮子底下。
陆砚洲的视线瞬间被那抹刺眼的红烫了一下。
他看着穗禾掌心上的红痕,眼神暗了暗,连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
“怎么搓成这样了?”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手。
穗禾眼疾手快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指尖。
“那东西滴在手上了!怎么也是要洗干净的。”
陆砚洲反而欣喜【那时他的第一次,也是穗禾帮他的第一次啊!】
他看着穗禾低垂的眉眼“穗禾,我帮你揉揉手,就不酸了!”
“陆砚洲,你好不要脸!”
说着穗禾将手里的帕子甩在陆砚洲脸上,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砚洲拿下脸上的湿帕子“怎么就不要脸了,昨晚你也做的很好啊!”
陆砚洲轻笑,穗禾呀穗禾,咱们本就是夫妻,本就应该这样,那样的亲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