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说道：“我镜泊市现在就五百人。边境剿匪，打下来的人可以收编。打下来的枪可以自己留。打下来地盘可以扩大防线。他不推我这一把，我还在愁怎么跟林副司令开口扩编。”
郭怀仁站住。
“你不介意马绍廷找你茬？”
“不介意。他越是找茬，我越能理直气壮地多占地、多扩人、多拿好处。可能到了那时候，他自己都会发现给我做了嫁衣。”
郭怀仁伸手拍在秦天后脑勺上。
“你小子，算得精。但小心点，绥安津那边林区不是好打的。”
“我知道。上次打刘大麻子就在那。”
郭怀仁点了根烟。
“行。我给你批调令。你收拾。明天走。”
秦天回了自己办公间，开始收拾东西。
桌上堆着赵德彪那张粮食分布图，依梅粮仓账册，西北铁路运粮底单，这些都是还没收网的线。
他打开抽屉，把一份调查报告拿出来。
刘福生整理的那份赵德彪粮道调查报告，数据齐全，就差娜塔莎给的底单。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赵德彪这条线就全清楚了。
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现在的大帅，还欠着羽国人大把的钱。
大帅欠债不还，还死皮赖脸地拖欠答应给羽国人的好处。
里子，大帅占完了，只能把面子都给羽国人了。
所以现在绝对不是清算赵德彪的好时机。
秦天把报告放回抽屉，锁好。
门推开。
娜塔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皮箱，灰蓝眼睛里带着什么。
“听说你在军需会议上被马绍廷点名，派去边境剿匪？”
“你消息倒快。”
“谢尔盖参赞在军部有朋友。你知道马绍廷为什么这时候对你发难？”
“为什么？”
“因为赵德彪的粮道断了之后，羽国人通过杨一凡给马绍廷递了话，有人挡了西北粮食买卖的财路。马绍廷不傻，他知道是你。”
秦天靠在椅子背上。
“所以他要把我调走。”
“对。调你去边境，你就在深山老林里待着。等你回来，镜泊市屯垦可能就黄了，你的地盘可能被别人占了。这是马绍廷的算盘。”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娜塔莎走进来，把皮箱放在桌上。
“我后天回滨江市。谢尔盖让我回去述职。你剿匪期间，需要我做什么？”
“盯着杨一凡。他替羽国人洗粮食，赵德彪虽然关着，但杨一凡这条线还没断。你从滨江市回凤城的时候，帮我带一份杨一凡在北满的粮食转运记录。赵德彪的底单只到铁木斯和富罗，往北到北盟境内那一段的转运，杨一凡经手。”
娜塔莎点头。
“还有呢？”
“多带点牛肉。我这边的食堂，你也说了，太差。”
娜塔莎笑了一声。
“秦天。你总让我觉得，你什么时候都在盘算。连牛肉都算。”
“不算，活不长。”
娜塔莎伸手按住他肩膀。伤口早好了，但她按的地方就是上次受伤那块。
“你这次去剿匪，危险大不大？”
“不大。胡子是散兵，打不过正规军。”
“但你在林区，孤军深入，如果有人给你背后一刀呢？”
“没人有这个能力。马绍廷在凤城，手伸不到绥安津。不过你放心，我会小心后背的。”
娜塔莎松开手。
“行。你小心。”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
秦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赵一成的号码。
“赵哥。我明天去绥安津沿线剿匪。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把刘大麻子转移到镜泊市基地的禁闭室。他在凤城关着，容易被人惦记。隐蔽转移去镜泊市，我要用到他。”
“行。今晚转。”
“用你那辆运煤的卡车。遮严实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秦天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
翻开，找到镜泊市那页。
“镜泊市基地，秋收前稳产。人手，500待扩至1000。刘大麻子，收编土匪的钥匙。赵德彪，等周县。艾琳，奥克敦工业历1929资金线。娜塔莎，盯杨一凡。”
合上笔记本。
窗外，操场上有人喊口令。
秦天换了一身旧军装，腰里别上驳壳枪。
门外，马福成已经等在走廊里。
“秦参谋，车准备好了。先去哪？”
“镜泊市。先到基地，再往边境走。”
“得嘞。”
两个人下楼，上了那辆旧军车。
车子发动，开出警备司令部大门。
街上行人不多。
秦天坐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旧报纸的字迹，一页一页翻过去。
大周帝国68年7月。
现在大周帝国67年6月。
时间够。
但得抓紧。
车到镜泊市是第二天下午。
秦天没去基地，直接让马福成把车开到城边的一个旧仓库。
刘大麻子已经在里头待了壹天。
禁闭室算不上禁闭室，就是个堆农具的地方，窗户钉了木板，进出一把锁。
秦天推门进去。
刘大麻子蹲在墙角，脚上还有铁链，胡子拉碴，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随即低下去。
“秦参谋来了。”
声音不大，但不卑不亢。
秦天搬了个木墩子坐下，没开口。
马福成把门带上，在外头守着。
里头安静。
就俩人。
刘大麻子先撑不住了，抬头。
“你把我从凤城挪过来，要用我？”
“没决定。”
“那关我在这？”
“等我想好。”
刘大麻子把嘴闭上了。
秦天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推过去。
刘大麻子看了眼，没动。
“拿着。”
“……谢了。”
他接过去，秦天划了火柴给他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一个抽烟，一个看他抽。
窗板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地上的草屑上。
“你在绥安津林区拉杆子几年了？”
刘大麻子吐了口烟。
“十一年。”
“手底下最多几个人？”
“三百来号。”
“现在呢？”
“你打掉了一批，跑了一批，剩一百不到。”
“那一百人现在在哪？”
刘大麻子斜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是要剿我弟兄？”
“我要剿，你还活着？”秦天手指弹了弹香烟盒，“我问你，你手底下那帮人，有多少是真胡子，有多少是没饭吃才上山的？”
刘大麻子沉默了一会儿。
“七三开。三成是老杆子，脑袋不值钱，走一步算一步的。七成，是庄稼人出身，家里欠了债，或者被官府逼没了地，上山讨口饭吃。”
“那七成。”
“怎么了？”
“吃官饭，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