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秦天肩膀的伤彻底好利索了。
这天早上，军部通知开军需会议。
会议室里长桌边坐了十几个人，林子兵坐主位，左手边是郭怀仁，右手边是后勤处孙树德中校。
马绍廷坐在孙树德中校旁边，穿一身新军装，领口扣得严实，脸上挂着点笑，典型皮笑肉不笑那种。
秦天挨着郭怀仁坐下。
会议前半截都在说界河边防区的粮食调配。
孙树德中校报了一串数字，林子兵听着，偶尔点头。
马绍廷插了几次话，说的都是“边境匪患猖獗，粮道安全堪忧”之类的老调。
说到后半截，林子兵让秦天汇报镜泊市屯垦进展。
秦天站起来，摊开一份地图。
图上标了闭云关屯垦区的位置、面积，还有周边几条运输线，北满铁路支线、绥安津通道、往北进山的林区公路。
“副司令，闭云关屯垦第一季已经翻了一千二百亩地。种子从依梅官仓调，化肥从老毛子那边进。今年秋天能收第一茬粮。”
林子兵问：“北盟的化肥，谁帮你联系的？”
“北盟商务处的娜塔莎专员。她负责远西粮食贸易，我用界河边防区的军粮缺口跟她谈。她同意以货易货，拿化肥换粮食。”
马绍廷清了清嗓子。
“秦参谋。你跟北盟商务处来往这么密切，娜塔莎专员，我听说是个女外交官，年纪不大，职位不低。你这么熟，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
秦天转过头看他。
“马旅长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奇怪。北盟人一向精，凭什么给你好处？化肥不便宜。”
“因为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西北铁路运粮量增加四成的数据。这份数据显示羽国人在囤粮备战，北盟远西驻军需要这种情报。化肥换情报，童叟无欺。”
马绍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秦参谋，你这份情报，准确吗？”
“你可以去问军事情报处。西北铁路公开数据是任何人都能查的。”
“我查过了。西北铁路运粮量增加三成半，不是四成。你把数字夸大了，给北盟人一个更吓人的结论，羽国人在囤粮备战，北盟人本来就提防羽国人，你这一推，他们更紧张。你是不是想把北盟人拉进来替你扛羽国人的压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郭怀仁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马旅长，数字差半成不叫夸大。西北铁路的货运调度数据分公开版和内参版，公开版是三成半，内参版是四成。秦天拿内参版给北盟人，你有意见？”
“郭司令，这不是半成的问题。是汇报对象的问题。秦参谋给北盟人的情报，军部都没看过。万一他给的情报里有倾向性，比如，故意夸大羽国人的威胁，好让北盟人往界河投资源，维护你们界河那区域的利益，这叫什么？这叫亲北盟倾向。”
秦天没接话。
林子兵抬手，示意都别说了。
“秦参谋。你给北盟人的情报，军部看过没有？”
“看过。我把西北铁路运粮量的分析报告先递给了后勤处，孙树德中校签了字。之后才给北盟商务处。”秦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孙树德中校签字的原件。”
孙树德中校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看了眼，点头。
“是。这份我看过。数据没错。”
马绍廷脸色僵了一下。
“孙树德看过，那为什么没上军需会议？”
“上过。上个月军需会议纪要里有。可能马旅长那天没来。”
马绍廷不吭声了。
林子兵把文件放到一边。
“这件事就到这儿。马旅长，下次有疑问可以先查一下会议纪要。”
“是。”马绍廷应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郭怀仁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说话，但眼神扫了马绍廷一眼，意思很明白，你小子找茬找错地方了。
马绍廷没退。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界河地图前，用手指在绥安津沿线画了一条线。
“副司令。秦参谋的镜泊市屯垦，我没意见。但界河边防区不光是种粮食。边境匪患去年冬天到现在没消停，胡子张贺这股散匪在绥安津沿线劫了几次粮车。秦参谋既然这么能干，不如去边境剿匪。年轻人去基层历练历练也好。”
秦天看着地图上马绍廷指的那段。
绥安津沿线。
林区公路。
两山夹一沟。
那是他上次打刘大麻子的地方。
马绍廷这张嘴，嘴上说是历练，实际是要把他调离军部，远离决策圈。
郭怀仁站起来。
“马旅长，秦天的伤刚好，”
“郭司令。”秦天打断他，“我去。”
郭怀仁转头看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闭云关屯垦第一茬粮已经种下去，等秋天回来正好赶上收。边境匪患没人清，粮道不安全，我镜泊市的粮食到时候也运不出来。早晚得打。”
林子兵看着秦天。
“秦参谋。你去，要多少人？”
“我们在那原有一个营的兵力，五百人。不够。请副司令批一个加强营。”
“一个加强营，你要扩到一千？”
“对。绥安津沿线林区密，土匪不集中，就得分点清剿。人少了兜不住。”
林子兵沉默了几秒。
“给你一千人编制。但你得在规定期限内把绥安津沿线两个县境内的散匪清干净，能不能做到？”
“能。”
“期限？”
“现在到……”
秦天脑子里的旧报纸翻了一页，字迹清楚：周县大周帝国68年7月3日。
现在大周帝国67年6月。
明年七月，整整一年，时间够。
但不能说准确日期。
“副司令，没有办法马上给出具体时间。因为边境线太长，匪情得实地看了，才能预估准确时间。”秦天说。
“行。你先去。军需那边给你配一半枪械弹药，另一半你自己想办法。”
马绍廷嘴角动了一下。
“秦参谋，枪械弹药你得自己想办法，军部现在也很困难。你在北盟不是有路子吗？看能不能让北盟人也出点弹药？反正你跟他们打交道也挺熟的。”
这话夹枪带棒。
秦天看了他一眼。
“马旅长放心。北盟人的弹药我不白拿，我拿匪首的脑袋去换。匪首的赏金，边境县乡出；缴获的枪械，归军库。这么算，军部不吃亏。”
马绍廷没再说话。
林子兵站起来。
“秦参谋，明天出发。郭司令，你给他写一份调令。”
“是。”郭怀仁应了。
散会。
秦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郭怀仁走在他旁边。
“你小子，马绍廷给你使绊子，你还主动往里跳？”
“义父。他这绊子正好。”
“怎么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