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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决战

  五月十七日,距离毕业考试还有三天。

  赵孟林站在校场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麦田已经泛黄,风吹过时掀起一层层金浪。路旁的丁香谢了,只剩下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最后三天了。”他自言自语。

  这三天,他没有再拼命刷题,也没有加练。王铣告诉他,考前要“收”——收心、收力、收神。把状态调到最好,而不是把自己累垮。

  “你现在的水平,考个毕业考试绰绰有余。”王铣说,“这几天别练太狠,保持手感就行。”

  赵孟林点头。他每天早上只跑二十圈,马步一刻钟,铁手戟五十下。剩下的时间,用来翻翻笔记,背背经史,看看错题。

  刘群安则完全不同。他像上了发条一样,从早到晚刷题,连午休都在教室里啃馒头。赵孟林劝他休息,他摇头:“不行,我一停下来就心慌。”

  “那你晚上早点睡。”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考题。”

  赵孟林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每个人的应对方式不同,刘群安需要靠忙碌来缓解焦虑。

  三天一晃而过。

  五月二十日,毕业考试。

  天还没亮,赵孟林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鸟叫——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比平时叫得更早。他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校服已经有点紧了,肩背处绷着。

  早饭是小米粥、馒头、一碟酱菜。刘令仪亲自端上来的,看着他吃:“子正,别紧张。”

  “娘,我不紧张。”

  “那就好。考完了早点回来。”

  赵孟林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赵平和赵安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外。晨雾很薄,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泛着鱼肚白。

  “少爷,出发?”赵平问。

  “走。”

  他翻身上马,炭头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晨风迎面吹来,带着麦田的清香。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考生、家长、仆人、马车,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赵孟林挤过人群,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多,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刘群安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馒头,一口没吃。

  “子正,我吃不下。”

  “那就别吃。考完再吃。”

  “我万一考到一半饿了怎么办?”

  赵孟林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饼,塞给他:“拿着,饿了啃一口。”

  刘群安接过饼,攥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上课钟声响起。第一场,经史。

  试卷发下来,赵孟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默写《圣祖训诫·劝学篇》全文,解释五个典故,论述题是“论将才与帅才之异同”。他提起笔,先默写。这篇文章他背了上百遍,闭上眼睛都能写出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敢有半点马虎。

  解释典故,他按照表姐整理的笔记来答,条理清晰。论述题他想了想,从将才重勇、帅才重谋说起,再引用历史上的战例——惊云公七进七出是将才,毅国公统筹全局是帅才。最后写自己的看法:将才与帅才并非天生,需要后天培养,两者相辅相成。

  交卷时,周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走出考场,刘群安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脸色比考前好了一些。

  “怎么样?”赵孟林问。

  “默写我全写出来了!典故有三个拿不准,论述题瞎编了一通。”刘群安说,“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刘群安嘟囔。

  下午算学。试卷上的题目比摸底考试略难。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题,涉及等比数列、面积计算和一元二次方程。赵孟林心算了一下,方程的根是整数,面积计算也不复杂。他提起笔,一步一步写清楚,每步都标注了依据,没有跳步。

  孙先生走到他身边,停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赵孟林余光瞥见老头嘴角微微上扬。

  交卷后,刘群安凑过来:“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

  “面积四十八平方尺。”

  “我也四十八!”刘群安咧嘴笑了,“但我的方程解了两遍,第一次算错了。”

  “对了就行。”

  第二天,律法。陈先生的试卷以案例分析为主,涉及军法、民法、刑法。赵孟林把归纳法派上了用场,每个案例先列出涉及的律条,再写判决依据,最后写结果。卷面工整,条理清晰。有一道题是关于军中盗卖军粮的,他引用军法第三章第五条:“盗卖军粮者,无论数额大小,皆斩。”然后写了判决结果。

  陈先生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答案,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第三天,骑射。这是最后一门。

  考场设在城外的校场。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了些热度,但风还是凉的。赵孟林脱了外衫,只穿一件单衣。炭头精神抖擞,鬃毛在风中飘扬。

  考试分三部分:马上慢步射、马上小跑射、马上疾驰射。每部分三支箭,共九支箭。评分标准:上靶得一分,靶心得三分。

  慢步射三箭。赵孟林稳住呼吸,开弓,放箭。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靶心偏左半寸,第三箭又是靶心。九分。

  小跑射三箭。炭头小步快跑,赵孟林在马背上调整重心,开弓,放箭。第一箭靶心偏右一寸,第二箭靶心,第三箭靶心偏左半寸。八分。

  疾驰射三箭。炭头跑起来,马蹄扬起尘土。赵孟林在马背上稳住身体,拉开弓——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靶心偏左一寸,第三箭又是靶心。八分。

  总分二十五分,满分二十七分。甲等上。

  郑教官在记分册上写了几笔,抬头看着他:“不错。”

  赵孟林抱拳行了一礼,策马退到场边。

  刘群安在他后面考。慢步射三箭,两箭上靶,一箭脱靶;小跑射三箭,两箭上靶;疾驰射三箭,一箭上靶。总共五支上靶,一支靶心。甲等下。

  刘群安骑完回来,脸涨得通红:“子正,我射了五支上靶!甲等下!”

  “恭喜。”赵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从来没有骑射考过甲等!”刘群安握紧拳头,眼眶有点红。

  赵孟林笑了笑,没有说话。

  考完最后一门,赵孟林骑马回城堡。夕阳把麦田染成了金色,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炭头步子轻快,鬃毛随着风飘扬。

  “少爷,考得怎么样?”赵平问。

  “还行。”

  赵平咧嘴笑了:“少爷每次都还行。”

  接下来的五天,是等待成绩的日子。

  赵孟林没有闲着。每天早上照常练功,下午翻翻书,晚上跟王铣对练。王铣说他“心态比成绩重要”,他深以为然。

  刘群安则完全坐不住。他每天往学校跑两趟,看看成绩出来没有。赵孟林劝他别急,他说:“我急得睡不着。”

  “你考都考完了,急有什么用?”

  “万一我哪门没及格呢?”

  “你摸底考试四科甲等,毕业考试不会差太多。”

  刘群安点点头,但还是坐不住。

  五月二十五日,发榜。

  赵孟林天没亮就醒了。他洗漱,吃早饭,骑马往学校去。路上遇到刘群安,两人一起走。

  到了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赵孟林挤不进去,站在外面等。

  “让让!让让!”刘群安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子正……你……”

  “我怎么了?”

  “你四科甲等上!全校第一!”

  赵孟林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是全校第一。

  “真的?”

  “你自己去看!”刘群安拉着他的手,往布告栏前挤。

  赵孟林挤到前面,抬头看。布告栏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本届毕业考试成绩。最上面一行:

  赵孟林 经史甲等上 算学甲等上 律法甲等上 骑射甲等上 总评甲等上 全校第一名

  他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踏实——这大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又往下看。刘群安的名字在中间:

  刘群安 经史乙等上 算学甲等下 律法甲等下 骑射甲等下 总评甲等 具备报考帝国高等学府资格

  “子正!我四门全过了!”刘群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我爹知道了,得高兴死!”

  赵孟林转身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同喜同喜!”刘群安抹了一把眼睛,“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学校门口那家面馆,随便你吃!”

  “一碗面才几个钱?”

  “那加两个卤蛋!”

  两人笑着往外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旁的麦田金黄一片,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回到城堡,赵孟林先去给母亲请安。刘令仪正在屋里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考完了?”

  “考完了。四科甲等上,全校第一。”

  刘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你爹知道了,比什么都高兴。”

  赵孟林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他又去给奶奶请安。奶奶正在窗边晒太阳,听了他的成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子正,你过来。”

  赵孟林走过去,奶奶拉住他的手,拍了拍。

  “你大哥走的时候,我跟你爹说,赵家这一代怕是要断了。”奶奶的声音很轻,“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赵孟林低下头。

  “好孩子。”奶奶说,“去跟你爹说一声吧。”

  赵孟林走出奶奶的房间,往父亲的书房走。赵逸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考完了?”

  “考完了。四科甲等上,全校第一。”

  赵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好。”他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夸奖都重。

  “你大哥当年毕业的时候,也是全校第一。”赵逸的声音低了些,“你现在做到了他当年做到的事。”

  赵孟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坐。”赵逸指了指椅子。

  赵孟林坐下。

  赵逸从抽屉里拿出几还没封口的信,摊在桌上。

  “你毕业考试的成绩,我马上派人快马送去上都。王崇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赵逸说,“宋琦在北方驻防,我会给他写信,告诉他你的成绩。”

  赵孟林点头。

  “爹,我什么时候去上都?”

  “五月三十出发。马车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两辆,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赵逸说,“赵平和赵安跟着你去,再带四个骑士。你们骑马,马车跟在后头,能比普通车队快些。大约六月十五左右到上都。”

  赵孟林心里算了一下。表姐五月初八出发,坐马车,大约五月下旬到上都。他骑马,六月十五到,比表姐晚近一个月。

  “王崇那边,我会告诉他你六月中旬到。他会安排好住处。”

  “还有赵桓。你到了学院安顿好之后,就去找他。王铣的推荐信你收好,别丢了。”

  赵孟林摸了摸贴身内袋,那封信还在。

  “另外还有几家世交,你到了上都也要去拜访。”赵逸从信中挑出几封,“这是给礼部侍郎周大人的信,他跟咱们家有旧。这是给兵部武选司郎中孟大人的信,他是你爷爷的老部下。还有——”

  赵逸又拿出一封:“这是给上都骑兵学院教务长陈大人的信。他跟你爹我当年是战友,你去了学院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麻烦人家。”

  赵孟林一一记下。

  “到了上都,不要光想着练武。”赵逸看着他,“多结交人,多看,多听,少说。上都不比寒江,人多眼杂,言行举止要小心。”

  “爹,我记住了。”

  赵逸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这几天收拾收拾行李,跟王铣告个别。”

  赵孟林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子正。”赵逸叫住他。

  赵孟林回头。

  “你做得比我想的好。”赵逸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孟林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书房。

  晚上,赵孟林去了王铣的院子。

  王铣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见他来了,放下茶碗。

  “考完了?”

  “考完了。四科甲等上,全校第一。”

  王铣点了点头,没有表扬,也没有惊讶,仿佛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我这里了。”王铣说。

  赵孟林愣了一下:“先生?”

  “你现在的水平,我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王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教了你大半年,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是实战。战场上见真章。”

  赵孟林沉默了一会儿,行了一礼:“先生,多谢您。”

  王铣摆了摆手:“谢什么。你练得好,是你不偷懒。我只是领你进门。”

  他回房间取出一把长约一尺的短刀,递给赵孟林。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有着繁复的阴纹图案装饰,刀柄用不知什么木材制成,上面缠着厚厚的牛皮,拔出来,刃口泛着冷光。

  “这是我的学生送给我的,他叫李云成,你去了上都可能会见到他。”王铣说,“送给你,拿着防身。”

  赵孟林接过短刀,沉甸甸的,入手冰凉。他握了握刀柄,又插回鞘中。

  “先生,我会好好用的。”

  “去吧。五月三十就出发去上都了,明天开始休息几日,养精蓄锐,走之前多陪陪家里人。”

  “要保护好自己。”王铣接着说,“事不可为时一定要先抽身而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赵孟林用力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还转着各种念头。毕业考试过了,上都骑兵学院的报考资格已经拿到手了,但还有入学考试一关。只等七月去考。王铣说他进步很快,但缺乏实战经验。父亲给了他一堆信,到了上都要拜访的人排成了长队。

  五月三十出发,六月十五到上都。然后安顿下来,去拜访舅舅、王崇、赵恒、周大人、孟大人、陈大人、石大人……然后准备七月初的入学考试。

  上都骑兵学院的入学考试,考骑射、步射、器械、战术四科。骑射他大概率没问题,步战也没问题,器械还需要练练——手戟他拿手,但环首刀、马槊也要过关。战术方面,王铣教了他不少,但考试的形式是笔试还是推演,他还不知道。

  到了上都,先去找赵桓。他是格斗教官,器械应该也精通,让他指点指点。然后去找王崇,其他的关系需要提前打招呼,一一上门拜访,。

  还有刘群安。那小子如果考上了帝国高等商科学校,也要去上都。需要经常见面,维护好关系,将来会是个臂助。

  另外要安排好时间,苦练各种急需提升的科目,争取好成绩,顺利入学。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不可怕。重来一世,家里还有这么好的关系网,起点非常高,以前学的各种知识都要用上。

  之前因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比较浅,加之一直忙于训练和学习,人际关系还是有所欠缺,这些未来都要大力加强。朋友多,门路广,才能在未来有所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