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会儿，侯爵府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伊森脚步顿了一下。
自家那个位于帝都的府邸，如今变了个样。
主堡的灰色岩壁上攀满了翠绿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淡金色的小花，显然是花了大价钱从外地移来的观赏品种。
堡顶原本的荆棘纹章还在，底座却换成了公爵府才允许使用的银灰色石台。
连门前的石板路都拓宽了一倍，两侧新栽了两排整齐的紫叶灌木，修剪得一丝不苟。
“嘿。”伊森嘴角咧了一下，“看来我这些年这么顺利，老爹你也晋升了啊。”
他抬脚朝正门走去。
门前站着两个卫兵。
左边那个年纪轻轻，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罩袍，腰间挎着制式长剑，站得笔直。
右边那个看着四十出头，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铠甲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老资历的府兵。
伊森还没走到门阶前，那年轻卫兵就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伊森现在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像来拜访贵族的人。
一身灰色旅行装束，没有任何家族纹章，没有任何随从，甚至连匹马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人，踩着石板路走过来。
“这位少爷。”年轻卫兵的声音还算客气，毕竟是公爵府当差的，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上岗第一天就有人教过，“这里是里奥大公的公爵府，您是？”
伊森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个卫兵脸上扫过。
年轻的那个他不认识，估计是这十年里新招的。
年长的那个看着眼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现在家里可是福特管事？”伊森没报自己的名字，只是随口问道，“能不能麻烦通报一声？”
年轻卫兵愣了一下。
通报？
一个没报身份、没递名帖、连随从都没有的陌生人，上来就要通报公爵府的大管家？
他眉头微微皱起，刚要开口拒绝，话还没说出口，旁边那个年长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硬的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一寸一寸地绷紧。
然后他一把扒拉开年轻卫兵。
那动作又快又猛，年轻卫兵被他推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差点撞上门柱。
还没等年轻人站稳，那老卫兵已经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见过少爷！”
四个字，声音不高，却震得那年轻卫兵整个人都傻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大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他的脑子和眼前的画面各转各的，嘴巴却先一步动了。
“少爷？怎么可能？少爷刚才不是刚从学院回来吗？”
这话一出口，老卫兵跪在地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的后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翻来覆去只回荡着一句话。
娘嘞，杰克你咋这么勇啊？
他伺候里奥家快二十年了。
眼前这位是谁？
是公爵大人的长子，是真正的伊森·里奥少爷。
至于刚才从帝国学院回来的那位，那是老爷的私生子科林少爷，两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能一样吗？
卫斯理想开口替杰克找补两句，可他刚张嘴，一股温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跪姿稳稳扶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挣扎，手臂的肌肉刚绷紧就发现那力量根本没有敌意，只是让他站直了身子。
然后他听见了伊森的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你叫卫斯理是吧？”
卫斯理一个激灵，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念头瞬间被清空。
他不再去想少爷为什么没碰到自己就能把他扶起来这种事，赶紧站直了回道：“是，少爷，我叫卫斯理。”
“嗯，很好。”
伊森从怀里摸出一张金票，随手一弹。
那张价值100金币的金票轻飘飘地飞过来，没有任何外力托举，就那么平稳地悬停在卫斯理面前。
“素质不错，这100金币你们两个分了。”
卫斯理看着那张凭空悬浮的金票，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大骑士全力冲锋的威势，见过公爵大人一剑劈开十三层铁甲的风采，可他从没见过一张纸能自己飘在半空中不下来。
他伸出手，金票轻轻落在掌心里。
至于杰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嘴巴微张的表情。
他的小脑袋瓜还在努力把“刚才回来的少爷”、
“现在门口的少爷”、
“老卫斯理跪下了”、
“老卫斯理被扶起来了”、
“金票会自己飞”
这几件事拼在一起，进度条已经卡住了好一会儿，到现在还没转完圈。
照这情况估算，没个一两个钟头是醒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卫斯理，吵吵嚷嚷干什么呢？不知道今天很重要吗？”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石板地面上，一个全身板甲的高大身影从门内大步走出。
那人身形魁梧，胸甲上刻着里奥家的荆棘纹章，腰间挎着一柄双手大剑。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显然是被门口的动静惊动了。
布雷克刚跨出门槛，目光扫过卫斯理和还在发愣的杰克，然后落在门口那个青年身上。
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地上。
板甲靴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像被石化术拍了一巴掌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那张十年未见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伊森看着布雷克那副模样，嘴角咧开了。
“呦，布雷克，十年不见，又壮了啊。”
布雷克单膝砸在地上，板甲膝盖磕碎了石板，碎石朝四周迸溅。
他抬头盯着伊森的脸，嘴唇翕动了两次才把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
“少爷！”
这一嗓子震得门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卫斯理手里的金票差点没拿稳。
亲娘姥爷啊，队长这嗓门是真大。
真是忠诚啊！
看来，俺们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