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沈均平,贪墨国库,勾结万毒谷,念在招供从宽发落判流三千里。”
“林氏,与万毒谷直接勾结,判终身监禁。”
大理寺少卿宣读了两人的罪证和判词,沈均平和林氏脸色灰白,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消息传遍京都,自然也传到了满满的耳中。
谢家的人也都在讨论,满满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所以,不是因为自己是灾星,也不是因为道士的批文。
以前,总是在想,为何爹爹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为何爹爹不能给自己求情?
他是沈青竹的爹爹,难道就不是她的爹爹了吗?
无数的问题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都充斥着满满的脑袋,让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求了一次又一次。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懦弱。
沈蕴之最先发现了满满情绪不对劲,连忙给其他人使眼色:“乖宝,这不是你的错,你想,他们对你不好,现在也没落得个好下场,可想而知,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
谢砚舟倒是没有言语安抚,只是让厨房做了一大桌满满喜欢吃的饭菜,可面对这些好吃的饭菜,满满一口都吃不下。
低垂着脑袋,戳着碗里的饭菜。
谢时衍带了一盒子珍宝,他向来吊儿郎当的,可今日却十分的认真:“妹妹,我谢时衍只有一个妹妹,他们不认你,四哥认你。”
琳琅满目的珍宝明晃晃的,差点让满满睁不开眼。
“谢谢四哥。”
沉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吃饱了。”
众人望着那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满满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秋千上,望着天上数不清的星星,星星还是那个星星,只是看星星的心情不同了。
侯府的院子小,望出去的天也是灰蒙蒙的。
现在的天……
“砰——”
“砰砰——”
“砰——”
接二连三的烟花炸响,彩色的烟雾迷漫整个天空,也照亮了满满灰色的脸庞。
这是……
“喜欢吗?”
满满回头望去,大哥,二哥,四哥,娘亲,还有爹爹……
一行人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知意。”谢清屹率先走到她面前,“大哥闯荡江湖,见识了太多充满算计和阴险的眼睛,只有你的眼睛,单纯,干净。”
“是啊,二哥是个粗人,没什么好说的,就一样,以后谁要是对你不好,二哥第一个不答应!”
谢惊言展示着自己的肌肉力量,逗得满满忍俊不禁。
沈蕴之蹲下身子,等待着满满扑进怀中:“乖宝,烟花再美也只是转瞬即逝,可我们爱你的心,是永恒不变的。”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没有必要为了不爱你的人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哪怕对方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
烟花在头顶炸开,绽放出绚丽的色彩,满满在众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倒影。
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沉寂了一晚上的心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张着小短手抱住了娘亲。
烟花放了许久,一家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看天上的色彩明灭。
满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日,是她获得新生的日子。
而沈青竹知道了爹娘双双获罪后,情绪激动地打砸了别院所有的瓷器。
“不可能!我爹爹不会获罪的!我爹爹是靖安侯!”
“放我出去!”
沈青竹形容癫狂,披头散发,赤着脚奔向大门,看守的人不可能让她出去。
她醒来后就一直在这个院子里,她知道是谢府的庄子。
“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要找我娘,找我爹!”
“我要出去!”
沈青竹崩溃地在庄子里闹了许久,父母慈爱的模样就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
她不肯吃饭,不肯睡觉,闹累了就在地上躺着睡觉,哭着醒来再闹一场。
可不管她怎么折腾,砸碎的东西第二日就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切重新回归风平浪静。
这种重复的生活逼得她要发疯。
她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她的家就没了,爹爹和娘亲怎么就获罪了!
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陷囹圄,连最后一程都不能!
“你们没有爹娘吗?你们这群贱人!给我提鞋都不配!贱人!”
“放我!出去!啊——”
这里的下人一个个的冷漠至极,就这样冷眼旁观着她的崩溃,再重新补上,就像无情的傀儡。
终于,沈青竹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地上,沉默许久,新鲜的饭菜被换了一次又一次。
才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我要见沈知意。”
她就这样抬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四方的天。
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什么时候见到。
但是送来的饭菜她一口不剩地吃完,该睡觉的时候睡觉。
庄子再也不用购置新的瓷器和碗盏。
就当沈青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流言已经淹没了所有能开口说出真相的机会。
“你听说了吗?咱们府里的小姐被收养就是因为她的命格特殊,能干振兴家族,还能旺家宅!”
“胡说,那靖安侯府怎的就抄家没族?”
“还不是对小姐不好?我跟你们说,可别跟别人说,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咱们小姐啊,就是命格奇特,夫人领养她也是为了这个,就当是个物件儿,摆在家里,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你看她来了以后,咱们几个哥儿不都前途光明吗?”
几个嚼舌根的丫鬟和婆子旁若无人地谈论着京都最近的传言,丝毫没有注意到药庐里小小的身影。
“小点声,被夫人听到,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我也就是跟你们说说。”那说话的婆子压低了声音,“一个招财的物件儿,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否则,当初夫人怎的就拼了命非要带她回来?当初闹了多少风波,说没有私心,你们谁信?你信?”
被指到的丫鬟赶紧摇头,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
满满今日本是来药庐学习炼丹,听到传言,正在搓药的手一顿,片刻后又继续干活。
一声不吭,仿佛从未听见。
当晚,谢景初来检查药材情况,却发现桌子上的药丸子明显比平日里多了一倍。
“怎么了?”
满满摇摇头,淡淡地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