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搜查,下人逃窜,管家慌乱询问破局之法,这些声音在他的耳边似乎十分遥远。
每个人就像是慢动作一样变了形态。
沈均平突然开始耳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镣铐加身,冰凉的触感才将他从迷蒙中唤醒,身边都是下人的惨叫。
“你……你们在干什么?”沈均平从一开始的愣神到后续的暴怒,喊破了喉咙,声音沙哑,“我是靖安侯!祖先荫蔽!王毅,你怎敢!”
“你与万毒谷勾结,圣上口谕,查封侯府,抓的就是,靖安侯。”
王毅语气嘲讽,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均平的暴怒像一个跳梁小丑。
万毒谷三个字在沈均平的脑海中炸开了花,让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力气管这些跟侯府签了身契的下人。
沈青竹被前院的声音吵醒,趴在门边听了个大概。
她年纪尚小,对家中突遭变故手足无措,好在这些下人们只顾慌乱逃窜,还顾不上她这个大小姐。
匆忙之下,只能赶紧穿上衣裳,随手带了几件首饰。
心如擂鼓,晚一秒就有被抓的风险。
她不要!她不能被抓,不能进大牢!
跑!
快跑!
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念头,沈青竹被拖地的长裙绊倒,怀里的首饰撒了一地。
她顾不得捡起来,只能一股脑地将匣子里的首饰继续藏在怀里。
被关了这些日子,她知道后门有个狗洞,顾不得那么许多,狼狈不堪地爬出来,身上早已经沾满了泥土。
身后是惨叫连连的侯府,她躲在拐角处,亲眼看到父亲像斗败的公鸡,镣铐加身,被人推搡着押了出来,后面都是侯府的下人,各个面如土色。
她不敢停留,只能一股脑地乱跑,趁着现在没人,只有早点摊子开门。
也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脸,低头逃窜。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天大地大,她竟然无处可去!
侯府查封的消息,只怕早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之前的那些个手帕交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怎么会收留她?
沈青竹突然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道路和房门,没有一扇为她打开。
不会有娘亲心疼地从里面出来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也不会有慈爱的爹爹摸摸她的头哄她开心。
一切都结束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小小的身体被长长的影子包裹住的时候,沈青竹身体都僵硬了,她看着前面高大的男人一个劲儿地后退。
是大理寺的人发现她逃跑了,所以来抓她吗?
她不能跟着回去,可是去哪里?
不,不行……
“我家主子要见你。”
说罢,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晕带走。
所有的恐慌,害怕,担忧在这一刻,全都被黑暗所侵蚀。
谢砚舟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昏迷的沈青竹,良久后才道:“安置在庄子上。”
沈均平被抓捕,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只叫嚣着冤枉,要亲自面见圣上。
直到大理寺少卿将厚厚的一摞证据扔在他面前,才暂时闭嘴。
“沈均平,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沈均平也算是看开了,冷笑一声,“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要保住我的官位,有错吗?保护我的家人,有错吗?”
新任大理寺少卿是个铁面无私之人,是前年的状元,名唤杨万里,听后嘲讽笑出声:“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踩在旁人的尸体上?”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沈均平双眸通红,身上的镣铐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卡拉作响,头发散乱,却傲然地站在原地,这大概是他最有骨气的一日。
“我是靖安侯,我的祖先,那是陪太祖爷打过江山的开国元勋!”说起家族历史,沈均平的声音高了八个度,“如今的天下,有我沈家三成!我拿三成的钱,怎么了!”
“你祖先在地下要是知道他的后世子孙是你这种混不吝,居其位不谋其政,贪墨赈灾款,与江湖邪道勾结,也会被气得从棺材板里跳起来。”
杨万里声音不大,却足以击中沈均平的心。
他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不是,我没错,我有什么错,我是为了保住沈家满门荣耀!”
“我的祖先功勋卓著,被赐国姓沈,你们这些个泥腿子寒门懂什么!”
说着,沈均平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慢慢地变成了号啕大哭。
杨万里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沈均平发疯,哭够了,才能审问。
他太清楚,沈均平这样的人,击中了他的心防,什么都能问出来。
许久后,哭声才渐渐地湮灭。
一阵无声的抽动后,沈均平才认命地跌坐在地上开口:“我都认,是我做的。”
“这些年,我被万毒谷拿捏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也算是彻底的解脱了!”沈均平长舒一口气,释怀地笑着,“当初万毒谷的人找上门来,我是不想搭理的,可林氏却一个劲儿地劝说,我也怀疑过,可当时他们拿着我的证据,我没办法,没办法啊……”
从这以后,几年的光阴,每日他都活在万毒谷的阴影之下,他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事成之后,不光能保住官位,还有无数的金银。
威逼利诱,万毒谷的人全都用上了!
就像训狗一样,他再也挣脱不得。
“京都的动向都是我传递的消息,我们通过那家铺子联系,有时候也通过林氏联系。”
“我知道她对满满不好,苛待女儿,我是她爹,我难道不心疼?一开始也为她说过几次话,可到底人微言轻,没办法,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住她。”
沈均平想起那个瘦弱蜷缩着的身影,久违的父爱临时出现,叹了口气:“好在她现在也有了新的家人,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沈均平对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认不讳,本想强撑的林氏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加上供词,她也只能全都交代。
“我哥哥跟万毒谷做生意,我当然也能捞油水,”林氏神情灰败,垂头丧气,“我都是为了沈家和林家的荣耀,我……我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当然是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