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沈窈窈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没当场给气笑了。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明显是高仿龙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极具职业嘲讽意味的笑容。
“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没兴趣陪你玩什么COSplay宫斗剧。”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这人很忙的，时薪很贵。按分钟计费，你这儿开票方便吗？能走对公账户吗？”
“走不了，就别耽搁老娘时间！！！”
李元昊的恶灵似乎完全没料到，一个被他强行拉入画中世界的凡人女子，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开口就跟他谈起了价钱。他那张英俊却阴沉的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被冒犯的恼怒。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沈窈窈理直气壮地反问，那表情就像在质问一个拖欠了她三个月工资的无良老板，“你给我发过工资吗？我们很熟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跟你说，别上来就乱攀关系啊。现在外面碰瓷的挺多的，我这儿可都录着音呢，回头都算呈堂证供。”
李元昊的恶灵被她这套现代打工人的逻辑组合拳给怼得一噎，胸口那股属于帝王的傲气和怒火被堵得不上不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阴森。
“无妨。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他抬起手，宽大的龙袍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作为我最完美的收藏品，你会在这里，永生永世地陪着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手。
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只有一束惨白的光，从虚无的上方打下来，照亮了黑暗的正中央。
王德发的魂魄，正被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死死地捆着，像个被挂起来的风干腊肉，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魂体已经变得非常稀薄，几乎是半透明的，脸上那痛苦和恐惧的表情被无限放大，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活过来一样，正一根一根地，缓缓勒进他的魂体里，贪婪地吸食着他最后那点魂力。
“看见了吗？”李元昊恶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嘲弄，“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他的魂力，很美味。但可惜，太少了，连塞牙缝都不够。等我吸干了他，很快……就会轮到你。”
“哦。”沈窈窈看着那个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王德发，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在评估一个失败的案例。
她抱着胳膊，一脸认真地发问：“我问你个事儿。”恶灵似乎没想到她还能如此冷静，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的兴致：“说。”
“你吸了他的魂力，能干嘛？”沈窈窈指着那团越来越淡的魂魄，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让你这幅破画升值？你这画纸用的人皮，颜料用的骨灰，按我们阳间的说法，这属于违禁品，根本过不了海关，上不了拍卖会，没有市场流通价值。”
她又换了个角度。
“还是能让你从画里走出去，去参加《中国好声音》？我劝你别想了，你这嗓子，估计海选第一轮就得被刷下来。而且现在选秀节目都要求选手身家清白，你这又是杀人又是囚禁魂魄的，政审那一关就过不去。”
“你懂什么！”恶灵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他被一个凡人如此轻视，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侮辱，“只要吞噬了足够强大的生魂，特别是像你这样拥有‘真眼’的特殊魂魄，我就能彻底摆脱这幅画的束缚，重塑肉身，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沈窈窈听到这四个字，直接乐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喘过气来。
“大哥，你是不是在这画里待太久，信号不好，跟外面断网了？现在外面都扫码支付了，你连个健康码都没有，上街买菜都费劲，还君临天下呢？”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
“再说了，就你这长相，虽然还算过得去，但放我们那儿，最多也就是个网红孵化公司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古风练习生，想出道都得先整个容，还得买热搜、买水军、买粉丝数据。这些，你都懂吗？你有预算吗？”
“闭嘴！你给我闭嘴！”李元昊的恶灵彻底被她这番极具现代商业气息的降维打击给破防了。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苦心经营了上千年的帝王威严和神秘感，被这个女人用几句“预算”、“KPI”、“政审”给扒了个底朝天，还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周围的黑雾疯狂地翻涌起来，凝聚成无数只狰狞的、由墨线构成的利爪，带着刺骨的怨气，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沈窈窈扑了过来！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先吃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魂！”
墨爪遮天蔽日，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整个画中世界都仿佛在这股怒火下颤抖。小李和姜楠在外面看到画的表面开始剧烈地波动，像沸腾的水面，都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五分钟的时限，已经快到了。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沈窈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利爪，没躲，也没怕。她只是抬起手，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像是要关掉一个吵闹的广告弹窗的姿态，将自己那双刚刚才换回来没多久的“真眼”，对准了那团翻涌的黑雾核心。
“龙脉之眼”，开。
一瞬间。整个由怨念和墨线构成的黑暗世界，在她眼中，如同被X光穿透，瞬间变得透明。所有虚假的表象，所有伪装的强大，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她看见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怨念核心，在那只张牙舞爪的李元昊恶灵的身后，有一根极其细微的、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却又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丝线，像一根看不见的提线木偶的线，牢牢地系在他的魂体之上。
丝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画纸，穿透了怨念和现实的边界，一直延伸出去，连接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现实世界里，那个正站在画前，神情冰冷，手却死死握成拳，指节都泛白的男人。
秦枭。
那根金色的丝线，另一端，正连接着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