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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平衡破了

  马蹄声撕破清晨的雾。

  疤六的马冲到拒马前,前蹄高扬,再重重砸在泥地上。他翻身下马,半边膀子被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张三和李四从草棚里钻出来,脸色大变。

  “松林那帮孙子不是土匪!”疤六咬着牙,扯下布条死死勒住胳膊。

  “点子硬得很,操的是军阵里的长刀法,折了两个弟兄!”

  张三瞪圆了眼:“真干起来了?”

  “黑虎哥让传话。”疤六没接茬,转头盯住叶青禾,眼神复杂。

  “这滩浑水,铁掌不趟。叶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疤六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冲回草棚,拎起昨晚就打好的包袱,连个招呼都没打,顺着荒道跑得没影。

  拒马内外,死一般寂静。

  叶青禾站在晨风里,面无表情。

  那把刻着“钟”字的短刀在她脑海中闪过。

  铁掌的人去松林收过路费,误打误撞动了钟敬埋在深山的暗哨。钟敬的暗棋被掀,死伤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正愁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吞下这片地盘,“剿匪”就是最好的刀。

  两头逢源的平衡,破了。

  叶青禾转身进堂屋,翻开木案上的账本。

  村里现在三十六张嘴,一天最少耗一斗粮。

  库存粟米一石,大豆三斗。留种的半石粟米和三斗大豆,那是命脉,天塌下来也不能动。

  满打满算,余粮撑死吃三周。

  “阿狗。”叶青禾提笔在竹简上划了一道。

  阿狗从门外探进头。

  “通知周大伯,留出半亩地,明天开始种荞麦。”

  荞麦六十天可收,这是她算准的最后退路。

  ——

  第二天,正午。

  壕沟外来了三个人。

  穿皮甲,腰间挂着环首刀。刀没入鞘,刀刃上还带着暗红的血丝。不是之前来买粮的斥候,是生面孔。

  村民们停下锄头,不自觉地往后退,韩五和吴六的手按上了刀柄。

  为首的汉子走到壕沟边,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拒马,扫视着院里晾晒的豆腐皮和新翻的黑土。

  “你们是荒村的?”汉子开口,声音粗哑。

  “松林有土匪作乱,伤了我们钟爷的人。有人看见土匪往这边跑了。我们要进村搜。”

  借口拙劣,图穷匕见。

  韩五跨前一步,刚要拔刀,阿狗突然从侧边冲出来,一把抽出身后的柴刀,挡在叶青禾身前。

  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子还没长开,握刀的手却很稳。

  “搜村行。”阿狗盯着那汉子。

  “踩坏了地,拿粮食赔。我们村就这点口粮,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汉子冷笑一声,反手抽出环首刀,刀背带着风声,直接砸向阿狗的肩膀。

  叶青禾动了。

  她伸手扣住阿狗的后领,往后一拽,刀背擦着阿狗的鼻尖劈空,砸在木栅栏上,木屑四溅。

  叶青禾上前一步,挡在阿狗身前,直视汉子的眼睛。

  “钟爷的人,就是这么剿匪的?”她声音极淡,听不出情绪。

  汉子收回刀,拿刀面拍了拍手心。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钟爷能派兵护你们,也能把你们当土匪一起剿了。”

  他指了指后院的粮仓。

  “钟爷发话了。前阵子剿匪费力,粮草耗损大。从今天起,你们村的粮,每月多缴一成。”

  叶青禾没怒,也没退,她甚至没有看那把带血的刀。

  “不然?”她问。

  汉子咧开嘴,露出黄牙:“不然这刀,认不准是土匪还是流民。”

  叶青禾拉过旁边的一条长凳,大刀金马地坐下。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抬眼看他。

  “钟爷想要多少?”

  汉子见她服软,神色越发得意,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外加一条规矩,以后这村子,归钟爷管。不许再卖给黑虎一粒米。敢私通马匪,全村连坐。”

  三成粮,加独占。这是要断了她的生路,把荒村彻底变成钟敬的附庸。

  韩五咬着牙,刀已出鞘半寸。

  叶青禾抬起手,压下韩五的动作。

  她看着地上的黄土,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三成粮,不是小数目。”叶青禾站起身。

  “我们现在刚春耕,村里没余粮。要凑,得要时间。”

  汉子皱眉:“要多久?”

  “三天。”叶青禾直视他,“三天后,来取。”

  汉子盯着她看了一会,收刀入鞘。

  “行。就给你三天。三天后见不到粮,钟爷的马队亲自来拿。”

  三个人转身离开,皮靴踩在泥地上,留下极深的印子。

  村民们全都围拢了过来,脸色煞白。

  “姑娘,三成粮……咱们交不起啊!”周大伯声音发颤。

  “不交。”叶青禾转身往院里走。

  阿狗跟在她身后,握着柴刀的手还在抖。

  “姐,他们有兵。三天后他们来硬的怎么办?”

  “他们要的是长久的粮仓,不是死人堆。”叶青禾脚步未停,“三天,够了。”

  ——

  厚云遮月,风停了。

  叶青禾坐在油灯下,盯着桌上那把刻着“钟”字的短刀。

  敲门声响。

  柳条从门外的阴影里走进来。他没看那把刀,只盯着地面。

  “姑娘。”柳条压低声音。

  “前几天,你问我北边深山的事。”

  叶青禾抬眼。

  “我想起来了。”柳条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亮。

  “我老家柳家坳背后那座山,翻过去有个山坳。那里有野牛群,几十头。”

  叶青禾指尖在桌面上一顿。

  “抓不住的。”柳条紧接着说。

  “成年的野牛脾气暴,几十个汉子也按不住。但是……”

  她咽了口唾沫。

  “我爹以前用过一种法子。在山坳口设连环绊索,下套子,抓不住大的,能逮落单的小野牛。”

  叶青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要多久?”她问。

  “摸清路线下套子,最快也要三天。”柳条攥紧了拳头。

  三天。

  钟敬的人给的期限也是三天。

  交出三成粮,从此沦为军阀刀俎下的鱼肉;或者,在三天内抓到野牛,套上犁铧,把开荒速度提升十倍,彻底掌握谈判的底牌。

  叶青禾转过身,油灯的光打在她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底透出一股狠戾。

  “阿狗,韩五。”她厉声喝道。

  门外两人立刻应声而入。

  “带上麻绳、铁叉、干粮。”叶青禾抓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

  “跟我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