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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侦察

  翌日,天还没亮,村口草棚里,张三和李四的呼噜声震天响。

  后院,叶青禾披着夹袄,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站在她面前的,除了阿狗,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柳条,从柳家坳逃难来的那四口人之一。

  这人平时话少,干活却极利索,最关键的是,他是山里长大的猎户儿子,方向感极佳,脚程快得像风。

  “阿狗,你带路。柳条,你探迹。”叶青禾声音压得很低。

  “去东边松林,带上水和干粮,不许生火。看清楚松树上的斧头印通向哪,有没有人落脚。天黑前必须回来。”

  柳条紧了紧腰带,点头:“懂。”

  “要是碰上人呢?”阿狗眼睛放光,摸了摸腰里的柴刀。

  “跑。”叶青禾吐出一个字。

  “你们的任务是看,不是打。被发现了,就往北边深山绕,别直接回村。”

  两人领命,顺着后院壕沟的盲区,像两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土坡,没入清晨的冷雾中。

  天光大亮时,张三伸着懒腰走出草棚,正看见叶青禾挽着袖子,带着周大伯和几个村民往地里走。

  “哟,叶姑娘,下地啊?”张三阴阳怪气地打招呼,眼睛直往她身后的队伍里瞟。

  叶青禾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去年开垦的那几亩熟地。

  春耕开始了。

  周大伯蹲在地头,用长满老茧的手挖开一层土,捏起一撮黑泥在指尖搓了搓,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

  “姑娘,奇了!”周大伯站起身,拍打着手上的泥。

  “去年这片地,一半种了粟米,一半种了大豆。您看,种豆子这半边,土攥着直冒油,肥得很!种粟那半边就干巴得多。”

  几个村民凑过来看,纷纷称奇。

  叶青禾蹲下身,抓起一把豆地里的土。

  土质疏松,颜色深黑。

  “豆子根上有根瘤。”叶青禾拍拍手站起来,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那东西能把空气里的‘肥气’吸下来,锁在土里。种过豆子的地,就是天然的肥田。”

  周大伯听得一愣一愣的:“空气里还有肥气?”

  “有。”叶青禾看着眼前平整的土地。

  “以今年要换着种。去年种豆的地,今年全部种粟米;去年种粟的地,今年种豆子。豆粟轮作,今年这块地的粟米产量,还能再多两成。”

  周大伯倒吸一口凉气。

  他种了一辈子地,只知道地越种越薄,得休耕。这豆粟轮作的法子,他闻所未闻,但眼前肥沃的土壤做不得假。

  “姑娘神了!”周大伯心服口服,“那剩下新开的荒地种什么?”

  “三亩种粟,两亩种大豆。再留一亩种荞麦。”叶青禾心里早有盘算。

  “荞麦长得快,六十天就能收。芒种前种下去,处暑前后就能接上粮荒。”

  【叮——检测到春耕正式启动。】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签到值+2。】

  【当前签到值:144点。】

  脑海中响起久违的机械音。叶青禾神色未变,目光投向壕沟外那片还没翻的荒草地。

  “新田开得太慢。”叶青禾微微皱眉。

  周大伯叹了口气。

  “姑娘,全靠弟兄们抡撅头,十天能开出三亩就算拼命了。要是有头牛……套上犁,三天就能翻完三亩。”

  牛啊……这在乱世比金子还精贵。

  旁边一个柳家坳的汉子插了句嘴。

  “北边深山里倒是有野牛群,个头大得吓人。但那畜生脾气暴,见人就顶,没人敢去招惹。”

  叶青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北边深山,野牛,她记下了。

  傍晚时分。

  张三和李四正蹲在村口啃饼子,阿狗和柳条背着两捆干柴,满头大汗地从后山绕了回来。

  “干嘛去了?”张三警惕地站起来。

  “砍柴啊,瞎吗?”

  阿狗翻了个白眼,把柴火重重扔在地上,震起一蓬灰,呛得张三直咳嗽,而柳条借此走进了堂屋里。

  柳条灌了一大碗凉水,抹了把嘴。

  “姑娘,摸清楚了。松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炭窑,有人在那搭了简易窝棚。火堆的灰还是温的,人刚走没两天。”

  “几个人?”叶青禾问。

  “三个。”柳条语气笃定。

  “脚印很深,步子迈得宽,是练家子。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穿的不是草鞋,靴底很平,前脚掌带铁钉。”

  叶青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铁掌钉。这绝不是附近流民或村民穿得起的鞋。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嘶声。

  疤六带着人来取今天的豆腐皮了。

  叶青禾推门出去。韩五递上两个油纸包。

  “姑娘说,今天多加了二十张。”韩五说道。

  村里几个妇人上手后,豆腐皮的产量提上来了,一天能出八张。

  疤六乐得合不拢嘴,痛快地卸下废铁和盐。

  “六哥今天来得晚了些。”叶青禾状似无意地搭了句话。

  “别提了!”疤六往地上啐了一口。

  “东边松林那条道不能走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几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在道上设了卡,拉了绊马索,要收买路钱!虎哥嫌麻烦,让我们绕了远路。”

  叶青禾眼神一凝。

  松林,三个人,设卡收过路费。

  疤六走后,叶青禾回到屋里,线索在脑子里迅速串联。

  不是钟敬的斥候,钟敬的军队不缺钱,没必要扮土匪收过路费;也不是铁掌马队,因为黑虎自己人都被逼得绕道。

  “看来是股流窜的独立土匪。”叶青禾得出结论。

  三个有身手的亡命徒,占山为王。只要他们不来惹村子,就随他们去。

  深夜,村子陷入死寂,只有风穿过拒马的呜咽声。

  叶青禾坐在油灯下,正在账本上记录今日的铁盐入账。

  “叩叩。”极轻的两下敲门声。

  “进。”

  “姑娘。”柳条站在阴影里,没往灯前凑。

  “白天人多,张三李四也在院外晃悠,有件事,我没说。”

  叶青禾放下炭笔,抬眼看他:“什么事?”

  柳条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走上前,放在桌上。

  布包散开,是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刀。刀刃卷了口,刀柄上沾满干涸的黑血。

  “我在那炭窑窝棚的灰烬底下刨出来的。”柳条压低声音。

  “我不认字。但我看着,刀柄底下的花纹里,像是个字。”

  叶青禾拿过短刀,凑到油灯下。

  刀柄是精铁铸的,做工规整,绝不是土匪能打出来的粗劣兵器。在刀柄末端,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楷字。

  钟。

  叶青禾呼吸一滞。

  钟敬的“钟”。

  白天刚建立的推论瞬间崩塌。那三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独立土匪!

  是钟敬的人。

  可是,兵强马壮、军纪严明的钟敬部下,为什么会躲在松林里扮土匪、设卡收买路钱?他们到底在拦谁?又或者……在掩护什么?

  叶青禾握紧刀柄,指骨泛白。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而且,战火已经烧到她的眼皮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