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山又看向柳红叶。
“你身上的护身符带着？”
柳红叶微微一怔，随后从衣领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桃木符。
这是出发前，宋青山随手给她的。
当时她还以为只是普通护身符。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带着。”
宋青山说道：
“听见声音也好，看见人也好，只要这符没碎，就别慌。”
柳红叶低头看着桃木符，心里顿时安定不少。
“好。”
姜素影看了那符一眼，淡淡道：
“我的呢？”
宋青山一顿。
柳红叶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姜素影神色平静。
可眼神明显有点凉。
宋青山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枚符，递给她。
“本来打算进谷前给你。”
姜素影接过。
“最好是。”
宋青山：“……”
这女人，真不好糊弄。
姜素影把符收好，语气淡淡。
“谢谢。”
柳红叶看了看姜素影，又看了看宋青山。
眼底笑意更深。
她忽然觉得，这趟黑风谷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乐子。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出去。
三爷带头走向老槐树后的山道。
赵天麟紧随其后。
剑奴抱剑跟在他身后，灰布低垂，整个人像一团沉默的阴影。
石千秋带着金石门弟子走在另一侧。
钱振江不敢落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宋青山则走在稍后的位置。
姜素影和柳红叶一左一右。
进入谷口的瞬间，周围温度骤降。
像是从夏日山林一步踏进深秋寒夜。
雾气很快包围众人。
身后的老槐树逐渐模糊。
再回头时，来路已经看不清了。
柳红叶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原本他们刚刚经过的谷口，竟然不见了。
身后只剩一片灰白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她。
“红叶……”
“红叶啊……”
声音苍老。
疲惫。
带着她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温度。
柳红叶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她母亲死得早。
在她十四岁那年，被父亲欠下赌债的债主逼上门，气急攻心，最后病死在一张破旧木床上。
柳红叶这辈子听过很多恶心的话，也听过很多男人的甜言蜜语。
可真正让她魂牵梦绕的，只有母亲临死前喊她名字的声音。
红叶。
好好活。
如今，那个声音竟然从雾里传来。
一声一声。
像是在叫她回家。
柳红叶眼神恍惚了一瞬。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胸前的桃木符忽然一热。
那股温热像针一样刺醒了她。
柳红叶猛地回神。
下一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她差点回应了。
也差点回头走进雾里。
宋青山看了她一眼。
“听见了？”
柳红叶喉咙发紧。
“嗯。”
“我妈。”
宋青山语气平静。
“假的。”
柳红叶低声道：
“我知道。”
“可太像了。”
宋青山说道：
“越像，越假。”
柳红叶咬了咬牙。
“明白。”
另一侧，姜素影也停了一下。
不过她的状态明显比柳红叶稳。
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
宋青山问：
“你听见什么？”
姜素影沉默片刻。
“我自己的声音。”
宋青山眉头微挑。
“还是？”
姜素影淡淡道：
“她说，我会害死所有人。”
宋青山看着她。
“你信？”
姜素影冷声道：
“不信。”
宋青山点头。
“那就行。”
姜素影瞥了他一眼。
“你呢？”
宋青山笑了笑。
“我没听见。”
姜素影微微一怔。
“为什么？”
宋青山看向雾气深处。
“可能它不知道拿什么骗我。”
这话听起来随意。
可姜素影却沉默了。
一个人若有执念、有恐惧、有无法割舍之人，就容易被幻音勾动。
宋青山不是没有。
而是他的神魂太稳。
稳到黑风谷里的幻音一时找不到破绽。
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可怕。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立刻停下。
惨叫来自钱振江身边的一名武者。
那人明明刚才还走在队伍中间，可此刻竟不知何时偏离了山道，站在一棵枯树旁。
他双眼发直，对着雾气深处喊道：
“爸！”
“爸你等等我！”
旁边同伴想去拉他。
可已经晚了。
雾气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掌。
轻轻搭在那武者肩上。
下一秒。
那武者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拖住，猛地倒飞进雾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钱振江脸色惨白。
“人呢？”
“他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大家都知道，人没了。
赵天麟冷哼。
“废物。”
可他身后的赵家武者，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进谷不到一刻钟，就死了一个黄阶武者。
而且死得莫名其妙。
这种地方，实力弱的人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三爷淡淡道：
“我提醒过，听见声音，不要回头。”
钱振江怒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这雾会吃人？”
三爷看着他。
“钱二爷，黑风谷不吃听话的人。”
“至少暂时不吃。”
钱振江气得脸色铁青。
可他不敢发作。
只能抱紧怀里的黑盒，继续往前走。
山道越走越窄。
两侧枯树逐渐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插在地上的断剑。
那些断剑有长有短。
有的只剩半截。
有的锈迹斑斑。
有的甚至只剩剑柄。
它们密密麻麻插在灰黑色土地里，像一片沉默的坟。
剑林。
众人进入这里后，雾气反而淡了一些。
可压迫感更强。
因为每一柄断剑，都散发着微弱剑意。
单独一柄不算什么。
可数百上千柄断剑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锋锐气场。
普通武者走在这里，皮肤都会隐隐刺痛。
宋青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片剑林，眼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这些剑，大多已经失去灵性。
但从材质和残存气息看，绝不是普通兵器。
其中一些，甚至隐约有法器雏形。
只不过年代太久，灵性散尽。
三爷看向宋青山。
“宋先生，这里就是黑风谷第一道关。”
“剑林。”
“过去之后，才算真正进入剑谷。”
宋青山淡淡道：
“怎么过？”
三爷说道：
“走过去。”
柳红叶皱眉。
“就这么简单？”
三爷笑了笑。
“如果不被剑意选中，确实很简单。”
“如果被选中呢？”
姜素影问。
三爷伸手指了指剑林深处。
那里有几具白骨。
白骨身上没有明显伤痕。
却被断剑围在中间。
姿势扭曲，像死前经历过极大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