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的话反而勾起了秦烈的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按照原则来说，他还没资格听？
按照裴惊寒的性格来说，这句话绝对是真的。
看着裴惊寒这个样子，秦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裴惊寒还真是洒脱呀。
明知道自己的生命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还这么平静。要是换成他的话，他是肯定做不到的。
裴惊寒看了秦烈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开口说道：“你觉得，只有妖族在布局吗？”
秦烈一怔。
“其实人族也在布局。”
秦烈没有说话，人妖两族斗到现在的话，肯定都有智囊团。
布局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不稀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在我还没到断风关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秦烈听了之后心头一震。
“没到断妖关之前就知道了？”
“嗯。”
裴惊寒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师父跟我说，我资质愚钝。”
“在修炼上，未必能有什么太大的成就。”
“如果想为人族的大胜效力，想要名垂青史的话，就只有这一条路。”
“他问我愿不愿意。”
说到这里，裴惊寒停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我当时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秦烈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惊寒继续说道：“其实能不能名垂青史，我无所谓。”
“我也没那么在乎自己以后会不会被人记住。”
“我只想为人族的胜利尽一分我自己的力。”
裴惊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可越是这样，秦烈的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看了裴惊寒一眼。
“裴将军，您都已经一品了，这也叫资质愚钝？”
一品是什么概念？
在镇妖司的眼里，那都已经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结果在裴惊寒师父的嘴里，只能算是资质愚钝。
那什么才叫天才？
裴惊寒听完之后，哈哈大笑！
“或许在你现在看来，一品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等你的眼界真正开阔之后，你才会明白。”
“一品，不过只是起点而已。”
秦烈眉头微微一动。
一品只是起点？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秦烈可能会觉得对方在吹牛。
但裴惊寒说出来，他就不得不信了。
裴惊寒转头看着秦烈，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秦烈，讲真的，我是真的羡慕你啊！”
秦烈一愣。
“羡慕我？”
裴惊寒点了点头。
“你的修炼速度，是我见过的人里面，真正能称得上天才之姿的。”
“如果我当年能有你这样的天赋，说不定实力会更强，还能活着看到战争胜利。”
秦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自己是天才吗？
自己根本就不是天才！
自己只是有一个可以加点的金手指。
别人修炼都靠天赋、靠时间，而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行了。
可裴惊寒不知道。
在裴惊寒眼里，他这修炼速度，确实称得上一句天才。
秦烈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说道：“我只是运气好。”
他很想说出真相，但他知道说出来之后裴惊寒也不会相信。
裴惊寒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裴惊寒，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准备好去死了没有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传来了沈书彦的声音。
刚才还算平静的气氛，一下子又被拉回了现实。
裴惊寒马上就要死了。
裴惊寒看向沈书彦那边，又回过头看向秦烈。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秦烈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根本不像要去死，反而更像去赴老友的约。
“马上我就要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请求你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说实话，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烈立马抬头。
“这没什么，你有什么尽管说！”
裴惊寒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自己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希望在人族大胜的时候，你能来到这里。”
“对我说一句。”
“人族胜了。”
“虽然我不想青史留名。”
“但是，我也很喜欢被人肯定的感觉。”
“我只希望，能够听到一个让我死而无憾的消息。”
说到这里，裴惊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风很轻，云很白！
“只是希望这一天，不要太久，能让人族再少死些人吧。”
秦烈听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头酸酸的。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有些人死在了最黑暗的时候，死的时候看不见胜利，更看不见后来人过上了什么日子。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战火，鲜血，尸体，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苦日子。
可他们还是往前走。
因为他们相信，总会有后来人替他们看见那一天。
裴惊寒也是这样。
他守在断风关上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后人给他立多高的碑，也不是为了多少人能够记住他的名字。
他只想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没有白费，断风营的三千人也没有白死。
秦烈握紧碎雪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裴惊寒，一字一句说道：“我答应你。”
“等人族大胜那天，我一定回来。”
“我会亲口告诉你。”
“人族胜了。”
裴惊寒听到这句话，先是看了秦烈一眼，然后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秦烈能听出笑声里带着的痛快。
压在心里一百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惊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秦烈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裴惊寒已经出现在大殿的房顶之上。
他一身残破战甲，站在高处，身上的气势却猛然拔高。
像是百年前那个镇守断风关的裴惊寒，又回来了！
“断风营三千弟兄！今日，随我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整座断风关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大殿前，那些插在地上的断刀开始震动。
散落在废墟里的残甲，也跟着发出轻微的鸣响。
像是无数沉睡了百年的士卒，在这一刻重新睁开了眼睛。
鼓台之上。
那面早已经破裂的战鼓，也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秦烈握着碎雪站在下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看见了百年前的断风关。
三千断风营将士披甲持刀。
在战鼓声中，跟着裴惊寒，再一次奔赴战场。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裴惊寒体内忽然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嘶哑、怨毒，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怒。
“裴惊寒！你疯了！”
是乌骨罗！
乌骨罗的灵魂在这个时候也出来了。
“你毁了这具身体，你自己也会死！”
裴惊寒站在房顶之上，听到这话，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我百年前就该死了！”
“今天临死之前，还能拉你当垫背的。”
“值了！”
乌骨罗嗤笑一声。
“拉我垫背？”
“裴惊寒，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算你毁了这具分身，我也只是损失一道残魂而已。”
“元气大伤又如何？”
“三五十载，我自然能恢复过来。”
秦烈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一道残魂？
也就是说，这还不是乌骨罗的本体？
如果说要让裴惊寒用命去换乌骨罗一道残魂的话，那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可裴惊寒听完之后，脸上却没有半点失望。
相反，他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乌骨罗。”
“如果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能让你损失一道残魂。”
“那你也太小瞧我人族了。”
乌骨罗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笃定，反而多了几分惊疑。
“什么意思？”
裴惊寒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沈书彦。
“我已经了无牵挂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书彦站在阵法之中抬头看着房顶上的裴惊寒。
“时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