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看着这两个人越吵越欢,赶紧往前一步。
“行了行了,两位大人先别吵了!有什么事,赶紧让裴将军说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心无奈。
一个是百年前的镇关大将,一个是大将的军师。
俩人斗嘴的时候,哪有他一个小兵插嘴的资格?
但要是自己不阻止的话,两人还会继续斗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乌骨罗到底想干什么。
裴惊寒握了握拳,似乎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从乌骨罗残魂里的记忆来看,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偶然。”
“妖族攻打镇妖关,只是表面。”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这场大战,吸引镇妖关高等战力的注意。”
“然后让乌骨罗借大断风大阵,夺舍我的身体。”
“如果夺舍成功的话,就潜回妖族,等待时机。”
秦烈听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
原来如此。
难怪乌骨罗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明明只剩下一道残魂,却还布下这么大的局。
镇妖关那边大战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
谁又能想到,真正的问题会出在这里?
秦烈刚想开口,沈书彦却忽然笑了一声。
“就这?”
“就这还不够吗?”
沈书彦冲他翻了个白眼。
“够个屁。”
“如果只是为了占据你的身体,然后潜回妖族,有必要让妖族攻打镇妖关吗?”
裴惊寒眉头皱了起来。
沈书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换句话说,乌骨罗也好,你裴惊寒也好,你们有这个资格吗?”
“妖族为了你们两个,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战争?”
“你觉得可能吗?”
裴惊寒沉默了,秦烈也怔住了。
他刚才还觉得裴惊寒说得很有道理。
可现在听沈书彦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对。
这代价太大了。
如果只是为了救一个乌骨罗,或者夺一个裴惊寒的身体,妖族完全没必要这么干。
沈书彦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更冷了几分。
“再说了,发动战争也就罢了。”
“你裴惊寒百年前确实是个人物,可你现在连瑶光境都没有达到。”
“就算乌骨罗借助阵法,短时间内把气息推到了瑶光境,那也不在镇妖关高层出手的范围之内。”
“你是不是睡了一百年,真把脑子睡傻了?”
“镇妖关和妖族高层之间的协定,你忘了?”
秦烈听得一头雾水。
他忍不住问道:“什么协定?”
“人族和妖族之间,还有协定?”
在他的认知里,人族和妖族不是见面就杀吗?
这里面还能有什么协定?
沈书彦看了他一眼。
“这个协定由来已久。”
“现在一句话两句话,跟你解释不清楚。”
秦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沈书彦已经重新看向了裴惊寒。
“所以,你就知道这点信息?”
“这已经不少了吧,至少能证明妖族确实有大动作。”
“嗯,确实不少,既然你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那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烈整个人都懵了,猛地转头看向沈书彦。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不是。
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还在说妖族阴谋吗?
怎么一眨眼,话题就变成让裴惊寒去死了?
裴惊寒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着沈书彦。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我其实百年之前,就该死了。”
裴惊寒抬头,看着头顶残破的大阵。
“能靠着一道残魂,苟延残喘到现在,已经算是偷来的命。”
“临死之前,还能见到两位挚友。”
“没什么遗憾了。”
秦烈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
“等等!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让裴将军赴死?”
“你不是来解决问题的吗?”
“现在乌骨罗已经被压制了,裴将军人也清醒过来了,为什么还要死?”
沈书彦没有说话,秦烈急了。
“你解决不了,不能请你背后那些大能来解决吗?”
“镇妖关那么多人,人族那么多强者。”
“难道连一个为人族死战过的将军都保不住?”
沈书彦摇了摇头。
“如果能解决,这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秦烈盯着他。
“不可能,我不信。”
“且不说裴将军的天赋。”
“就看在他为人族死战一场的份上,就不能花费一点代价,保下他的性命吗?”
“一个为了人族献出生命并且饱受折磨的人,这样的人也不救吗?”
沈书彦看着秦烈,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这个问题,等你以后亲自去镇妖关探究吧。”
秦烈一怔。
沈书彦淡淡说道:“那里还有人在等你过去。”
秦烈现在根本就不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的话。”
“他们修炼到那么高的境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高高在上的稳坐高台?”
“还真是谈笑布局天下事,不肯俯首见苍生啊!”
最后几个字,秦烈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资格去质问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也明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利益两个字,但是就裴惊寒的付出来说,难道不值得付出一点代价吗?
况且裴惊寒现在已经苏醒了,灵魂也压制了乌骨罗,为什么就一定要死?
沈书彦看着秦烈这副样子,忽然耸了耸肩。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没办法回答。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自己去镇妖关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看向裴惊寒。
“我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只有一个。”
“请裴惊寒赴死。”
裴惊寒看着秦烈眼红的样子,抬起手在秦烈的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你别生气了!”
“别这么大火气。”
说完他又转头瞪了沈书彦一眼。
“你也是,净化任务就净化任务,非要说什么请我赴死?”
“你这张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欠。”
沈书彦神色不变。
“我说错了吗?”
“净化只有一种结果。”
“你死了,这块地方才能真正被净化。”
“所以说请你赴死,有什么问题?”
裴惊寒叹了一口气。
“行了,别说了,你去准备吧。”
“我跟秦烈说几句话。”
沈书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烈。
许青禾站在旁边,也没有多问。
她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边坐下,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势。
秦烈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从镇妖关出事这几个字出现之后,许青禾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
她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可秦烈能感觉出来,她一直心不在焉。
沈书彦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马上都要死了。”
“不跟我这个多年老友说几句话,非要跟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小子说话。”
“真没意思。”
裴惊寒听见这话,抬脚就朝他屁股踢了过去。
“滚你的,黄泉路上咱俩有的是时间说。”
沈书彦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踢这一脚。
身子一侧,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踢不着。”
他说完这三个字,才慢悠悠往远处走去。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一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惊寒要死,他能理解。
可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沈书彦也要跟着一起死?
秦烈刚想开口问,裴惊寒的声音就把他拉了回来。
“秦烈。”
秦烈立刻回过神。
“裴将军。”
“感谢你把我唤醒,要不是你的话,我估计到死之前,都没机会再清醒一次。”
“也没机会,好好跟这个世界说声再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秦烈。
而是落在了远处。
那里有青山。
有白云。
也有被风吹动的草木。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景色,可裴惊寒却看得很认真。
秦烈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沉声说道:“你放心。”
“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全力去做。”
说完,秦烈低头看向手里的碎雪刀。
他双手托住刀身,把碎雪刀递到了裴惊寒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裴惊寒低头看着碎雪刀。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明显柔和了。
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像是看见了很多已经回不去的过去!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刀身。
碎雪刀微微一震,像是也认出了旧主。
裴惊寒手指从刀身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刀柄处。
可他没有接过去,而是抬头看向秦烈。
“我以后,估计也用不到这把刀了。”
秦烈刚想说话,裴惊寒就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嫌弃,就把它当成你的佩刀吧。”
“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刀。”
裴惊寒摇了摇头。
“正因为它是我的刀,我才想把它交给你。”
秦烈还想拒绝,可裴惊寒没给他机会。
“你就当帮我一把。”
“我这辈子,没能让它真正名扬天下。”
“说起来,也挺对不起它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帮我完成这个愿望。”
秦烈低头看着碎雪刀。
裴惊寒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没办法再拒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点头。
“好,我答应你。”
裴惊寒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愤懑。”
“你觉得,应该有人出手救我。”
秦烈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
裴惊寒这样的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也应该有人来救他。
只是这些话,秦烈现在没有再喊出来。
裴惊寒却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继续说道:“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现在站得还不够高。”
“当你站得足够高。”
“当你真的要从全局去看一件事情的时候。”
“一个人的牺牲,其实是微不足道的。”
“我知道我这话确实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
“况且,这种牺牲,是我自己愿意的。”
秦烈抬头看向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确实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也没有人利用我。”
“从头到尾这件事,我心里都有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布置阵法的沈书彦,声音压低了一些。
“其实按照原则来说,接下来的事情,你是没有资格听的。”
秦烈没有插嘴。
裴惊寒却很随意地笑了笑。
“不过我马上就要死了,说给你听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能找我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