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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跟我聊聊你的生活,叶新

  “胡说什么?!那是我老家的堂弟,他前几天还来信!”

  胡建设满脸怒容,看叶新的眼神就像看疯子。

  叶新也不恼,指着快写完的汇款单解释。

  “我不是说您亲戚不在了,我说的是你写在这个人。”

  胡建设愕然,将信将疑顺着叶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胡顺德”三个字上面,有一团淡淡的,寻常人不易察觉的灰雾。

  叶新正是因为看见了,才大发善心。

  只可惜胡建设看不见。

  他忙活了半天,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胡建设心里着急,说话就更急。

  “这上面的胡顺德,似乎已经去世了。”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地址,看看是不是写错了?”

  叶新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胡建设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就要炸。

  幸好他理智尚存,气咻咻地拿起汇款单仔细检查,细看之下,果然惊出一身冷汗!

  堂弟来信的地址是陈家庄。

  而胡建设在汇款单上填的是陈家屯!

  一字之差,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胡建设满肚子的怒火像个鼓胀的气球,被轻轻一扎,直接泄了气。

  他再看向汇款单,终于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

  “同志,小同志对不起!”

  胡建设忙不迭道歉,重重拍了拍叶新的肩膀。

  “小同志,你等我一会儿,很快!”

  胡建设跟工作人员重新拿了张汇款单,对着来信上的地址和姓名,一笔一画填好,又认认真真检查了三遍,才将钞票跟汇款单递了进去。

  拿到回执后,胡建设跟后头的老乡们说了声抱歉,这才走到叶新跟前。

  “小同志,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胡建设是个急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从皮夹里拿出几块钱,递给叶新,“这是一点心意。多谢你帮忙。”

  叶新没接。

  “钱就不用了,下次多注意着点。”

  胡建设心中有愧,眼见叶新不收钱,又多掏出张大团结。

  “这……我……我没别的意思,小同志你不要误会。”

  叶新摆摆头,双手背到身后。

  “我没误会,我也不需要谢礼。”

  “先走了。”

  叶新动作敏捷,让过胡建设,几步就到邮电所门口。

  “再见。”

  临出门前,她对胡建设友善地笑了笑。

  胡建设心中感慨,晚上回家还不忘跟妻子说他今天碰到了好心人。

  正在盛汤的妻子手一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陈家屯那个五保户?我听说前些日子因肺病走了。”

  “幸亏你今天没写错地址。”

  妻子心有余悸,端着碗小口喝汤。

  胡建设如遭雷击。

  他们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但白天在邮电所碰到的那位小同志,那口音一听就是外地人……

  她仅凭一张汇款单就瞧出不对……

  是凑巧?

  还是她真有其他了不得的本领?

  胡建设盯着面前的饭菜,渐渐陷入沉思。

  ……

  晚饭是叶新准备的。

  她下午回来的时候,找老乡问了问供销社的位置,买了点能存放的蔬菜瓜果。

  一盘土豆丝,一盘黄瓜炒肉片。

  简单可口。

  季青临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

  看着那抹在厨房收拾忙碌的身影,季青临有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别人常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大约就是现在这样。

  思维一旦发散,尤其想到热炕头几个字,季青临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回来了?吃饭。”

  叶新端着一大碗汤出来,季青临一看,立马上前接过来。

  “小心烫。”

  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新听出来了,仰起脸笑着调侃。

  “那麻烦季副团早点回家,给我做饭吃。”

  “好,我下次一定。”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季青临却当了真。

  看着男人郑重其事的模样,叶新抿了抿唇。

  她对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最没有办法。

  两人相对而坐,虽然没说话,饭桌上的气氛却温馨又甜蜜。

  一碗米饭吃完,叶新擦了擦嘴。

  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桶,干干净净的两个盘子,叶新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你没吃饱?”

  澄澈的目光看过来,季青临脸颊有点红。

  “嗯。”

  男人声音低低的,一张俊脸在灯光下,竟有几分赧然。

  叶新笑了,主动反省。

  “我之前住在道观,虽然师兄弟多,但他们经常到处游历……”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跟师傅两个人吃饭。”

  想到精瘦却声如洪钟的师傅,叶新乐了。

  灿烂的笑容里,充满对过去轻松无忧生活的怀念。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天就吃两顿。”

  叶新一边将碗筷叠放起来,一边跟季青临解释。

  “所以下次要是不够,你要告诉我。”

  女人笑容温柔,眼神温和。

  季青临心里暖流涌动。

  不仅是面上,他整个身体都像沐浴在阳光之下,说不出的舒坦。

  “好啊。”

  男人起身,跟上叶新。

  “跟我聊聊你在道观的生活?”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季青临将碗筷放进水池,挽起袖子准备干活。

  “你感兴趣?”

  叶新挑眉。

  季青临点头。

  准确地说,他是对叶新这个人感兴趣。

  叶新顿了顿,边回忆边描述,声音缓慢而悦耳。

  上午有早课、整理和早功。

  下午要学习、练功和打扫。

  每个月道观还会开放接诊日,免费给山下的老乡们治病。

  “所以,你的医术就是这么学来的?”

  季青临接上话,将水龙头调小。

  叶新点头。

  “小的时候,每个月还能见着一次妈妈。”

  “后来她身体渐渐不好,叶旭生搬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挠,她就没办法一个人上山了。”

  提到左京京,叶新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

  刚才还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头的光熄灭了。

  绘声绘色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将所有喜怒哀乐都遮盖了下去。

  “他们说,是我克了妈妈,接触得太多,她才会病得那么厉害。”

  “不是的!”

  骤然传来一声否定。

  有人用力推开了那间再次归于黑暗的房间。

  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