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转,他看到了站在五步之外的李冰。
李冰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正静静地看着他。春禾站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长剑。
陈天润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陈天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李姑娘,盘龙山剿了,功劳簿我也给你报上去了,老兵我也安置妥当了。”
他顿了顿,十分不解地问:
“你怎么还不走?”
李冰把玩马鞭的手一顿,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盯着陈天润那张写满疑问的脸,咬了咬牙。
春禾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冰把玩马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一双凤眼直视着陈天润,“本姑娘爱去哪儿去哪儿,何时走,何时留,陈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陈天润却没生气,“我这不是关心李姑娘吗?”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毕竟李姑娘离京这么久,再不回去,我怕李将军要请你吃竹笋炒肉了。”
李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冷哼一声:“不劳陈大人费心,我爹疼我还来不及。倒是陈大人,安平县这摊子烂事,可够你忙活一阵了。”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至于本姑娘,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你还管不着?”
说完,她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带着春禾,干脆地策马离去,只留给陈天润鼻子灰。
陈天润看着她回安平县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官道上,另一辆宽敞的马车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温馨景象。
王云帆和王云舒两个小家伙在柔软的垫子上玩闹,主要是王云舒缠着王云帆玩儿。
王金珠靠在车身上,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田野风光。
归途不急,他们一行人走得悠闲,如游山玩水一般。
行至一处山坡,王金珠看到路边一棵野果树上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停车!”
王天放依言停下马车。
王金珠跳下车,兴冲冲地摘了一颗,擦了擦就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整张俏脸都皱成了一团,五官扭曲,像是被雷劈了。
“呸……呸呸!”
王天放见状,赶紧递上水囊,关切地问:“怎么了?”
王金珠被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舌头都麻了。她看着手里只咬了一口的果子,眼珠子一转,一个坏主意冒上心头。
她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把果子递到王天放嘴边,声音甜得发腻:“天放,你尝尝,这果子太好吃了!又甜又脆!”
王天放对自家媳妇向来是深信不疑,闻言张开嘴就咬了一大口。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王天放被一颗小小的野果子酸得浑身一哆嗦,整张脸都拧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金珠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车厢里的王云舒听到笑声,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爹,娘,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呀?”
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王金珠忍着笑,把那颗“罪恶”的果子递到女儿面前,用同样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舒儿,快来尝尝,娘给你摘的甜果果。”
王云舒不疑有他,张开小嘴就咬了一口。
“哇——呸呸呸!好酸!娘骗人!爹也骗人!”小姑娘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酸得直跺脚。
一家三口,两个大人一个小姑娘,闹作一团。
唯有王云帆,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王金珠贼心不死,拿着那颗已经被三个人啃过的果子,凑到儿子面前:“帆儿,来,尝一口,这个真的很好吃。”
王天放和王云舒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王云帆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娘,又看了一眼那果子,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一息。
两息。
三息。
王云帆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咽下果肉,点了点头,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评价道:“嗯,很甜,很好吃。”
“不可能!”王金珠、王天放、王云舒异口同声。
难道其他果子不是酸的?
王金珠不信邪,拿过果子又咬了一口。
王天放不信邪,也跟着咬了一口。
王云舒抽噎着,将信将疑地也凑上去舔了一下。
下一刻。
“呸!”
“呸!”
“呸!”
三张痛苦面具同时出现,一家人对着草地狂吐口水。
王云帆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迅速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深藏功与名。
闹剧过后,旅途继续。
路过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王云舒嚷嚷着要扑蝴蝶。王天放便停了车,陪着女儿在花丛中奔跑。
王金珠坐在马车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笑意温柔。
傍晚,他们在溪边宿营。
王天放拿出随身带着的短弓,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回来。
他手法娴熟地剥皮、清洗,架在火上烤。很快,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王金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她熟悉的认真和沉稳。
仿佛又回到了陈家村家村后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沉默地打猎,沉默地处理猎物,然后把烤得最好的一块肉,用干净的叶子包着,递到她面前。
“金珠,吃肉。”
王天放撕下一条最嫩的兔腿,吹了吹,递到王金珠嘴边。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
王金珠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张开嘴,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兔肉,笑着说:“天放,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岁月流转,物是人非,但身边这个人,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