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天。天是蓝的。蓝是什么?不知道。但天就是这个颜色。没有名字。
苏婉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暖是什么?不知道。但她的手就是这个温度。没有名字。
“林砚,今天我们来修复。”她说。
“修……复?”
“对。修复你的记忆。”
“记……忆?”
“你忘掉的东西。我们把它找回来。”
“怎……么找?”
“我传给你。”
她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记忆传递模式’。”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苏婉的记忆。每传递一段,抽取一段。
“我同意。”
确认。
苏婉闭上眼。她的头顶上,浮现出一段记忆的画面——
是林砚。第一次来听风斋,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棉麻衬衫。他说:“喝茶吗?”
苏婉把那幅画面织成丝线,轻轻地按在林砚的额头上。
林砚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棉麻衬衫。男人说:“喝茶吗?”
那个男人……是我。
“我……”林砚开口,“我……站在……门口。”
“对。你站在门口。那是你第一次见我。”
“你……坐在……桌旁。”
“对。我坐在八仙桌旁。你问我喝茶吗。”
“我……泡了……茶。”
“对。你泡了茉莉花茶。”
“54℃。”林砚说。
苏婉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54℃。”
林砚闭上眼,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慢慢清晰。虽然还是模糊的,但有了轮廓。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苏……婉。”他说。
“我在。”
“你……在。”
“对。我在。”
他们继续传递。
一段又一段。
苏婉的头顶,浮现出一段又一段记忆——
林砚拒绝周文清交易,手腕被烫红。林砚在东墙前看代价瓶,眼神很空。林砚泡茶,手在抖。林砚说“茶要喝54℃”。林砚说“你值得”。林砚说“你心里有火”。林砚说“我帮你记住”。
每传递一段,苏婉就失去一段。
她忘了——
忘了第一次见林砚穿的什么衣服。忘了林砚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忘了林砚第一次叫她“苏婉”是什么语气。
但她不在乎。
因为林砚想起来了。
“苏……婉。”林砚说,“你……第一次……来……穿……深……灰色……风衣。”
“对。深灰色风衣。”
“你……问我……‘喝茶吗’。”
“对。我问你。”
“我说……‘喝’。”
“对。你说‘喝’。”
林砚笑了。
“我记得……了。”
“你记得了。”
“但……你……忘了。”
“没关系。你记得就行。”
“我……替你……记。”
“好。你替我记。”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百合花上,花瓣是白色的。白是什么?林砚不知道。但花瓣就是这个颜色。没有名字。
苏婉的手,还是那么暖。
暖是什么?林砚不知道。但她的手就是这个温度。没有名字。
但“苏婉”有名字。
“苏婉”是她的名字。
“苏婉”是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帮他记住一切的人。
“苏婉”是他在意的人。
虽然他忘了“在意”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苏婉在,他就安心。
安心是什么?不知道。
但就是这个感觉。
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