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矛盾体

  郁甜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后脑勺撞了个包,不过没关系。下次要吓我,提前说一声,我好戴个头盔。】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郁甜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午饭。

  佟玉泽说不吃她做的饭,但她还是做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她把饭菜端上桌,用保鲜膜封好,在上面贴了一张便签:【饿了就吃,别浪费粮食。】

  然后她上楼,敲了敲佟玉泽的门。

  没有回应。

  她把饭菜放在门口,转身去了佟宛禾的房间。

  房间门锁着。

  郁甜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没有人。

  她拿出手机,给佟宛禾发了一条消息:【中午记得吃饭,别饿着。】

  同样没有回复。

  郁甜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存在,但不被需要。

  她所做的一切,永远填不满这个家的空洞。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季迟发来的消息:

  【佟墨白情况稳定了。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但你发现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会怎么办?】

  郁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窗外,阳光很好。

  但郁甜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像是被人从心底掏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凉透了。

  季迟的消息又弹出来:【陈小姐,你接近佟墨白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很担心你们两个人如果见面了,会不会让佟墨白病情恶化。毕竟,你和佟夫人长得太像了。】

  郁甜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眨眼穿越到十年后,她明明昨天还是一个给孩子们过儿童节的好妈妈,怎么一眨眼就成了三个反派的亲妈?

  大儿子佟玉泽冷漠又疯批,还是个矛盾体;二女儿佟宛禾疑似早恋,对她不冷不热;小儿子佟嘉初只想吓跑她,对她毫不在意。

  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

  郁甜在走廊的墙上靠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直起身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半。

  距离她做好午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佟玉泽也没出来。

  佟玉泽的房间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亮。

  他在里面,可他不出来。

  郁甜蹲下来,把那份已经凉透的饭菜端起来,下楼重新热了一遍,又端回来,放在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贴便签。

  有些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郁甜回到厨房,开始收拾。

  洗碗、擦灶台、拖地、整理冰箱。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家务填满那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间。

  冰箱里那袋发霉的面包被她扔了,过期牛奶也清空了,她把新买的蔬菜和水果分类放好,又在最上层放了两盒红蛇果。

  那是给禾禾准备的。

  虽然禾禾没说要,但她还是准备了。

  就像她还是会做佟玉泽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是会想着给佟嘉初做新衣服。

  哪怕他们不要。

  可是她也会去做。

  时钟指向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佟玉泽背着书包从楼上走下来。

  书包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去上学。而且现在已经下午,学校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是午休时间。

  也就是说,他这个时候出门,不是去上课的。

  “小白。”郁甜喊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玉泽。”

  佟玉泽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门口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要去哪儿?”郁甜追了两步,站在客厅里问。

  佟玉泽停下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在问我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问你问谁?”郁甜说。

  佟玉泽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我跟你说个事。”他走回来两步,在郁甜面前站定,比她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她的样子,像极了佟墨白审视下属时的神态。

  “以后,你要叫我‘少爷’。”他说,一字一顿,“叫佟墨白‘‘先生’。保姆不都是这样吗?你得好好学学如何当一个好保姆。”

  郁甜愣住了。

  她想过佟玉泽会冷漠,会疏远,会用各种方式拒绝她。

  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他在把她彻彻底底地划到“外人”那一边。

  “你认真的?”郁甜的声音有些涩。

  佟玉泽反问,“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郁甜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她现在是陈甜,是佟家老宅的住家保姆。”

  “好。”郁甜点了点头,“少爷,您要去哪儿?”

  佟玉泽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郁甜会真的这么叫他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冷漠。

  “关你屁事。”他说,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一个保姆还想管主子做什么?”

  郁甜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佟玉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震得客厅的窗户都在抖。

  郁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姿势,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那张全家福里,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而现在,他叫她保姆,把她当做外人。

  郁甜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客厅中央,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哭没有用。

  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郁甜。”她对自己说,“你欠他们的。十年,你欠了他们十年!他们怎么对你,都是应该的。可是你要记住,终有一天,他们会叫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