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行舌尖顶着干饼,喉咙滚了滚,把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宫里不能乱说。
在这家伙面前更不能乱说。
顾墨染看见他那副神色,后背先紧了一下。
这神医不会又要当场给我看病吧?
他指尖轻扣袖口,开了监测之眼。
【目标:楚天行】
【身份:医道天命之子】
【当前敌对值:0】
【状态:饥饿、疑惑、望相中】
【特殊判断:已察觉宿主命格异常】
顾墨染眼角一跳。
命格异常?
你看病就看病,怎么还看脸看出事故来了?
面板上的字又刷了一行。
【目标情绪更新:震动、敬畏、强行闭嘴】
【关系判定变更中……】
楚天行把饼从嘴里拿下来,指腹在药包绳结上按了一下。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喊王爷。
只是把身子往廊柱后让了半步。
系统面板重新亮起。
【楚天行敌对关系转变,忠心值生成:70】
【气运掠夺成功。】
【奖励:驻颜丹一瓶。】
【天道再次活跃……】
【新天命人林逸尘正在凯旋归京途中!】
顾墨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卧槽,又有新的天命人,战神归来!
可惜,等你回来,本王已经在逸州了。
有种你追着我打!
还有这驻颜丹?
本王还年轻,日后只会更帅气,需要这玩意儿?
罢了罢了,可以送母妃,还能哄娘子玩。
楚天行低头咬了一口饼,腮帮子动了动。
两人隔着雨后潮气和药味擦过。
福伯已经在车旁等着。
顾墨染上车后,福伯把车帘放下。
车轮压过宫道。
他把瓷瓶塞回袖中,又把铜牌按住。
脑中慢慢浮出逸州水路图。
若有人拦他,必在离京之后。
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顾墨染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一路,怕是比京城还热闹。
……
含章殿内,顾墨璃还坐在原位。
宸贵妃看她:“你刚才答应得太快。”
顾墨璃把茶盏推远,装听不懂。
“母妃说的是?”
“本宫说的是你。”宸贵妃看着她,“东宫那边已经够乱。萧景寒那条疯狗,离远些。”
顾墨璃没反驳。
她从袖中取出陈青澜那封旧家书,又拿出天牢换防册。
纸页摊开,几个名字被她用朱笔圈过。
魏牢曹。
周允。
丽正殿侧门内侍。
还有萧景寒重犯区三日一换的双岗名单。
宸贵妃眼神压了下来。
“墨璃。”
顾墨璃抬头,神色安静。
“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宸贵妃盯着她。
“有分寸,你看换防册做什么?”
顾墨璃把册子合上。
“看人。”
殿外,青芜轻步进来,低头候命。
顾墨璃把陈青澜的家书压在册子下,指尖点了点封角。
“青芜,去办一件小事。”
青芜低声应:“公主吩咐。”
顾墨璃看向殿外,宫墙阴影压在窗纸上。
“让人把东宫偏殿太子妃换药的医案,抄一份送到御史大夫府。”
青芜抬头,呼吸卡了一下。
宸贵妃手中的茶盏停住。
顾墨璃又补了一句。
“别用公主府的人。”
……
逸王府大门从午后便落了闩。
门房把“王爷受惊,闭门养病”的牌子挂出去时,手还在抖。
外头街上有两拨探子,茶摊坐着的,馄饨摊蹲着的,都把眼睛往王府门缝里塞。
福伯站在影壁后,听着外头车轮声远去,才压着嗓子吩咐:“今日谁来都不见。送礼的登记,递帖的收下,问病的回一句沈夫人不许见风。”
门房忙点头:“福伯,若宫里来人呢?”
福伯看了他一眼。
门房喉结滚动,立刻改口:“小的多嘴。”
内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灵儿端着药盏,从书房出来,又转回去,盯着顾墨染把半碗药喝完才肯走。
药味压着舌根,苦得顾墨染脸都要绿了。
这几日连着饮酒,晚上又劳累。
还真的着了凉。
“灵儿,夫君真能自己喝。”
沈灵儿把药盏往他面前推近半寸:“上次你也这么说,最后倒进了花盆里。那盆兰草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墨染低头看药,掌心冒汗。
这小丫头记仇记得太清楚。
苏瑶坐在侧案,账册摞了三层。
她算盘拨得很快,每拨一下,顾墨染胸口就跟着紧一下。
“府库现银能带走七成,剩下三成压京中铺子。田庄不能急卖,急卖会被人压价。外债收不回来的,先转成票据。嫁妆账,各院自己盖印。”
“王爷别真咳坏了,路上车马还得多备一辆。浪费钱。”
顾墨染把碗放下:“苏夫人,你算盘至于打这么细?”
苏瑶翻过一页账:“王府要搬,一根骨头我也得算明白。”
谢婉清坐在窗边整理书册。
她把经史、地志、旧官册分门别类,纸签夹得很整齐。
“逸州路远,书能少带便少带。可地方志、税志、旧军志,不能少。”
林清黛抱臂站在护卫名册前,笔尖划过几个人名。
“这几个不带。身手还行,嘴太碎。路上若被人灌两碗酒,家底都能倒出去。”
慕容雪从外头进来,马鞭还挂在腕上,靴底带着草屑。
“我让人拆马棚了。能拆的木料带走,不能拆的卖了换豆料。”
顾墨染抬手按住额角。
“别叨叨了,到了地方给你建个更大的。让你的马满山跑。”
慕容雪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反正我的马不能受委屈。”
柳如烟在屏风旁写暗令,没有搭话。
顾墨染看着屋里几个人各忙各的,胸口那点压着的气松了一截。
就在这时,外院传来一阵叫骂。
“谁家的粪车往王府门口赶?眼瞎了?”
“别靠近!再往前一步,爷就拿水泼了!”
顾墨染手一停。
林清黛脸色先变。
福伯已经从门外进来,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王爷,后门来了一辆粪车。”
苏瑶抬头:“粪车?”
慕容雪捏着鼻子:“这时候还有人送这个?京城礼数真开眼。”
福伯没理她,压低声音:“车辙旧,车夫裹旧袄,驼背,走的是太尉府后门那条线。”
林清黛脖颈微绷。
顾墨染把药盏放下,起身前先扫了一眼窗外。
闭门谢客这四个字已经挂出去,若让粪车堵在后门太久,外头探子很快会闻着味过来。
“福伯,带人过去。别惊动前门。”
林清黛把名册往桌上一按:“我去。”
顾墨染伸手挡住她:“你不能去。太尉府的人送东西,你一露面,外头就有话。”
林清黛下颌绷紧:“那是我爹送来的。”
“正因为是岳父送的,你更不能去。”顾墨染看着她,“让福伯去,臭也是臭他。”
福伯眼皮一跳:“王爷,老奴耳朵还没聋。”
顾墨染拍了拍他肩:“辛苦。”
后门外,味道已经冲进巷子。
两个府兵用袖子捂着鼻子,脸色青白。车夫缩着背,旧袄上沾着泥点,车里盖着烂草,臭味从草缝里往外钻。
府兵骂:“赶紧走!王府今日闭门!”
福伯走近,鼻腔被冲得发酸。
他看了一眼车轮,右侧轮毂少了半片铁箍,正是太尉府西墙后门那辆旧车。
“开门。”
府兵瞪大眼:“福伯,这……”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