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单手插兜，走出教室。
身后的窃窃私语声彻底变了风向。
那些原本充满鄙夷和嘲弄的眼神，此刻全换成了掩饰不住的忌惮。
坐在靠近后门位置的几个奥赛保送生，甚至下意识的挪了挪椅子，把本就宽敞的过道又让出两分。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陆景行依旧坐在原位。
他面部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抽搐，视线死死盯着叶峰的背影。
在确认叶峰走远后，陆景行的手迅速伸进西裤口袋，盲打按下手机键盘。
短信发给了梁振东的第一秘书。
内容只有极其简短的几个字。
【查新生叶峰底细，立刻。】
走廊外。
周正南夹着公文包，快步走到叶峰身边。
“跟我走。”周正南看叶峰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夏大和夏科院共用的联合运算中心在七号楼。你拿着这卡也没用，得去机房主控台把你的个人虹膜和校园身份录入，才能真正开启权限通道。”
叶峰点头，跟上脚步。
2006年，这里的每一组服务器造价都极其昂贵，是新城科研系统名副其实的核心。
周正南带着叶峰来到走廊尽头的主控室。
隔着防静电玻璃台，值班的管理员陈工正端着搪瓷茶杯喝水。
看到周正南进来，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周老师，带新生来认门？”陈工语气随意。
周正南从包里抽出登记表，连同叶峰那张最高权限卡一起递了过去。
“办个最高单机权限登记。这是今年重点班摸底测验的第一名，叶峰。”
陈工的手在半空停住。
目光扫过叶峰那身廉价的灰色休闲服，陈工皱起眉头，拿起登记表扫了一眼。
“高中文凭？刚报到的普通本科生？”
陈工把登记表直接扔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老师，你别跟我开玩笑。联合运算中心的机组是给省厅项目跑数据的，开机按秒烧钱。这级别的单机权限，整个夏大都没几个本科生有资格用，你给一个连大学基础课都没上过的高中生？”
“这是班规。他是第一名，也是林清雪助理研究员亲自复核过的。”周正南压着火气解释。
“那不行。”陈工摆了摆手，态度强硬，
“规矩是死的。万一这小年轻胡乱输入指令，引发底层逻辑冲突导致数据回滚，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周正南还要再争，主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景行面带微笑，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一路小跑跟过来的
“陈工。”陆景行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头看向周正南，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其实刚才重点班的加试成绩，还有不少疑义。林学姐出的题没有标准答案，大家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最高级别权限事关重大，不如先暂缓开通，等院里重新组织一次严谨的评卷，再做定夺？”
陈工本来就不想惹麻烦，听到陆景行这么说，立刻找到了台阶。
他可是清楚陆景行背后是谁的。
“听听，连你们班内部都有疑义。”
陈工伸手把卡推了回去，“周老师，先把程序走明白再来找我。别拿科研资源当儿戏。”
陆景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挑衅的看向叶峰。
能解题又怎么样，进了这套体系，没有背景，他陆景行有一百种方法把人卡死在门外。
叶峰没有看陆景行，也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卡。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工。
气氛彻底僵住。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门外走廊响起，门被直接推开。
林清雪走了进来。
她连看都没看陆景行和陈工一眼，径直走到玻璃台前，伸手拿过那份被扔到一边的登记表。
从胸口口袋拔出签字笔，刷刷两笔。
林清雪在主管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从口袋里掏出联合项目组的钢印戳，重重压在表格上。
“我复核过的卷子，没有任何疑义。”
林清雪把表格拍在陈工面前，声音清冷，“这卡现在立刻开。”
陈工愣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林助理，这不合手续……”
“我的签字就是手续。”林清雪打断他。
陆景行急了，脸上的从容有些挂不住，“林学姐！他的答案根本没有完整推演步骤，如果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清雪偏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陆景行，
“你连动态端口的底层承压逻辑都看不懂，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出去。”
陆景行被这句话堵的胸口发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再接半个字。
陈工见状，知道今天这卡是压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极不情愿的在键盘上敲打几下，扯过一张临时的账号密码条拍在玻璃上。
“权限开了。三号单机位。”陈工端起搪瓷茶杯，语气里带着嘲弄，
“不过今天运气不好。机组队列满载，你要想测试跑个基础程序，在后台慢慢排队吧。起码半小时以后才轮得到你。”
赤裸裸的刁难。
周正南眉头紧锁。
叶峰没有反驳，径直走到一旁的三号位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这台机器使用的是笨重的纯平显示器。
叶峰右手握住鼠标，左手搭在键盘上。
他连看都没看那张账号密码条，直接敲下回车键。
起初只是几声清脆的单点。
紧接着，声音连成了一片。
屏幕上没有打开任何常规操作界面，而是直接切入了系统底层的命令提示符黑框。
陈工皱着眉头站起身，“你要干什么？底层队列不允许私自……”
话还没说完，陈工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看到叶峰根本没有去抢占其他任务的排队通道。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疯狂跳动。
叶峰直接抓取了目前系统里拥堵程度最高的两个废弃冗余包。
只用了不到十秒，强制终止，剥离环境关联，将其打包压缩。
屏幕中央，那个原本显示需要等待三十分钟的进度条，瞬间越过中线，直冲终点。
【优化测试通过，耗时，1分12秒。】
绿色的提示框稳稳停在屏幕中央。
主控室内，只有服务器正常的嗡嗡声。
陈工手里的搪瓷茶杯微微倾斜，几滴热水洒在他的手背上，他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提示框，满眼震惊。
那是需要四个高级程序员干一上午才能理顺的死结队列，就这么在几分钟内被暴力拆解了。
陆景行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他终于意识到，他和叶峰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一道题能概括的。
叶峰松开鼠标。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台前，将那张红色的最高权限卡拿起，随手塞进口袋里。
他看向陈工，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等半小时。”叶峰说，“现在，能跑了吗？”
陈工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叶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清雪。
这是叶峰第一次真正认真的打量这个女人。
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纯粹的技术至上和不拘泥于世俗规矩的决断力。
她刚才的偏护，极其明显。
叶峰冲林清雪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认可，也是承情。
林清雪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她依然冷着脸，但嘴角却有了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
两人之间那种仅限于技术层面的默契，在这一刻，有了极其微妙的质变。
“周老师，我先回去了。”叶峰没有再理会陆景行，转身推门走出了主控室。
门闭合。
陆景行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悄悄后退半步，趁着没人注意，转身快步离开。
……
同一时间。
新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梁振东的秘书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反馈信息。
刚才接到陆景行的短信，他立刻动用内部关系网去查这个叫叶峰的学生。
但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权限不足，该生档案处于特殊加密通道，加密人，高振国。】
秘书眼皮猛的一跳。
高振国，那是夏科院新城分部的一把手，梁振东最大的政敌。
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档案，怎么会惊动高振国亲自上锁？
秘书点燃一根烟，拿起内线电话。
“查不了人，就查他手里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