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本地人身上。
那人裤裆湿了一大片,正是被刘子睿吓得尿了裤子的坤松手下。
“他胆子这么小,应该不会耍什么花样,把他放出去传递消息。”
刘子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这种人胆小、惜命,放他出去,他不敢乱说。
“你给我滚过来。”刘子睿用缅北语言厉声喝道。
那人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步一步挪到刘子睿面前,低着头,不敢抬,不敢看。
“大哥……您想让我做什么?”。
“先把地上这几个人绑起来。”刘
子睿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保镖和歪在椅子上的坤松。
“绑紧点。绑完之后,我放你走。”
那人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
他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了。
在缅北,被敌人抓住的活口从来没有好下场。
他亲眼见过坤松把几个不听话的猪仔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过身,从地上捡起绳子,蹲下去,把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保镖一个一个捆了起来。
他捆得很紧,比他平时捆那些猪仔还要紧。
坤松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绑在椅腿上,连腰都被绳子缠了两道,动弹不得。
“大哥,我绑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记得把消息散出去。坤松被华夏人抓住了。谁先来救他,谁先死。”
那人几乎是扑向门口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他会说吗?”阿龙关上门,半信半疑。
“会。”白萱语气笃定。
“他这种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第二件事是把消息散出去。
他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不是内应,只是一个传话的。”
园区内,那个人没有让刘子睿失望。
他冲出主楼大门时,差点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守卫端着枪,枪口对准他的胸口,问他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慌张。
那人的腿还在抖,把刘子睿让他传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老板被华夏人抓住了,在办公室。那人说,谁先来救他,谁先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园区里蔓延开来。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园区的人都知道了,坤松倒了。
园区里群龙无首。
不是没有管事的人,是太多了。
坤松手下有六个大头目,分别负责安保、诈骗、后勤、技术、人事和外联。
平时坤松在的时候,六个人像六条拴着链子的狗,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现在坤松不在了,链子断了,六条狗开始互相龇牙。
以阿泰为首的安保派最先发声。
阿泰是坤松的小舅子,三十出头,管着园区里所有的武装人员,手下有上百条枪。
他主张马上冲进去把坤松救出来,晚了老板就没命了。
他调集了手下最精锐的一队人,全副武装,准备强攻。
但在他们出发之前,被技术派的丹泰拦住了。
丹泰是坤松的老乡,跟着坤松干了八年,管着园区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和通讯系统。
他不急不慢地挡在阿泰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你冲进去,老板死了,算谁的?”
阿泰的手按在扳机上。
丹泰的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是一把上了膛的微型手枪。
两个人对视了十几秒,谁都没有退让。
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外联派的觉温出来打了圆场。
觉温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跟着坤松的时间最长,说话多少有些分量。
他把两人分开,语气不紧不慢:“消息还没有确认,老板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抓了还不一定。
先稳住,不要轻举妄动。万一老板没事,你们先动了,回头怎么交代?”
六个人,三派。
一派要救,一派要等,一派要看。谁都说服不了谁。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结果。
同一时间,园区另一头,猪仔宿舍楼里,气氛也在发生变化。
消息传到猪仔耳朵里的时候,他们正在被逼着打电话。
每天坐在隔间里,照着话术本,给国内的陌生人打电话,完不成任务就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觉睡。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听说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坤松被华夏人抓了,在主楼办公室,生死未知。”
消息是从一个扫地老头那里传出来的。
刘子睿制服坤松一行人时,老头刚好在同层打扫卫生,躲在走廊拐角目睹了全过程。
他不敢声张,但私下里跟相熟的猪仔说了。
就这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园区都知道了。
起初没有人敢动。
被关在这里的人,大多已经被关了太久,见过太多人试图反抗,然后被拖出去、被打、被电、被关进水牢,再也没有回来。
恐惧刻进了骨头里。
但人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自由的火种在心底疯狂燃烧。
不知道是哪个宿舍组织的,数十个人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冲出宿舍楼,拼命往围墙方向跑。
他们赤手空拳,有的连鞋都没穿,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但迎接他们的是机枪扫射。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片,打在肉身上溅出血花。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栽倒在地,后面的人四散奔逃,有人被踩踏,有人抱着头蹲在墙根,有人哭喊着往回跑。
十几条人命,倒在离围墙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他们的死非但没有浇灭火种,反而让更多人看清了一个现实。
在这里,沉默是死,反抗也是死。与其在隔间里慢慢烂掉,不如搏一把。
夜晚,月光被云层遮住,园区里只剩下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来回扫射。
猪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怎么逃跑。
第二天,武装人员的内部会议还在继续。
阿泰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一脚踹翻了椅子,拍着桌子吼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老子手下几十号兄弟,还怕一个华夏人?”
丹泰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你冲进去,老板死了,你负责?”
他把“你负责”三个字咬得很重。
阿泰猛地转过身,手指戳到丹泰鼻子前面:“那你负责在外面等着,等老板被打死了,你来当老大?”
丹泰面若寒霜。
阿泰这句话戳穿了他的心思。
坤松没有子女,他死了,谁能接手园区?六个人里,谁不想坐那把椅子?但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来。
阿泰说了,虽然是气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觉温赶紧插到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
他先拍了拍阿泰的肩膀,又朝丹泰使了个眼色,语气沉稳:“都别吵了。老板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在这里先打起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觉温是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跟了坤松十几年,在园区里威望仅次于坤松本人。
他说话,多少有些分量。
“先别急着冲,也别急着争。”觉温把两人按回椅子。
“先去查清楚,办公室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几个人?什么装备?老板还活着吗?老板的命放在第一位。
我们先去谈判,看看对方有什么条件。他们要什么?钱?车?还是想活着离开?只要能谈,什么都好说。”
阿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丹泰也不吭声了。
其他几个头目纷纷点头,总算达成了一致。
先派人去谈判,摸清虚实。
但谁去谈判?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有一个能空手夺枪的华夏人,谁也不敢第一个敲门。
几个人互相推诿,最后觉温叹了口气,说:“我去吧,我这张老脸,也许还能说上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