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处,瘴气如帷幔般低垂,将内部景象遮蔽得朦朦胧胧。顾文昭脸上那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贪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秦夜和叶轻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知道,这条毒蛇,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但秦夜并未慌张。他反而在这一刻,脑中快速形成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顾文昭自以为掌控了一切,那他何不将计就计,利用顾文昭的贪婪和急迫,布下疑阵,为自己和叶轻眉争取主动?
“顾长史果然神通广大,竟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此地!” 秦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和欣喜之色,拱手道,“看来,那‘鬼医冢’,已是近在咫尺了!”
“哈哈哈!秦先生过奖了!若非有先生提供的线索和那两块碎片,本官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顾文昭大笑,显得心情极好,但话语中,依旧不忘将秦夜绑在他的战车上,“待找到‘鬼医冢’,本官定不会亏待先生和叶姑娘!”
“那就多谢长史大人了!” 秦夜躬身,姿态放得很低,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不过,长史大人,此地瘴气弥漫,地势险峻,且入口处那些符文,看起来颇为古老诡异,恐怕……内部凶险异常。草民以为,我们不宜贸然全部进入,需得先派人探明路径,摸清虚实,再做打算。”
顾文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沉吟道:“先生所言有理。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秦夜故作沉思状,片刻后道:“草民以为,可分三步走。第一,先派一队精锐斥候,携带罗盘和信号箭,进入山谷外围,探查瘴气浓度、地形地貌、以及是否存在明显的陷阱或阵法痕迹。第二,待斥候回报,确认初步安全后,再由长史大人亲自率领主力,沿着斥候标明的安全路线,稳步推进。第三,若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或强大阻力,则可考虑由草民和徒儿,凭借对毒瘴和某些邪异之物的了解,尝试从旁寻找捷径或破解之法。如此一来,既可最大限度地保证主力安全,又能发挥我等所长,提高效率。”
他这个提议,看似是为顾文昭着想,实则暗藏玄机。首先,将斥候派出去,可以减少顾文昭身边的耳目,方便他和叶轻眉暗中行事。其次,将顾文昭的主力“稳”在后方,可以避免在情况不明时,被顾文昭当枪使。最后,将“破解难题”的选项留给自己和叶轻眉,等于掌握了行动的主动权,可以在关键时刻,决定是进是退,甚至……给顾文昭制造一些“意外”。
顾文昭听完,抚掌赞道:“先生果然思虑周全!就依先生之计行事!来人!”
他立刻点了六名身手最为矫健、看起来也最为忠心的护卫,组成斥候小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卒带领,配备了罗盘、信号箭、以及一些驱避毒虫的药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瘴气弥漫的山谷入口。
斥候小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稠的瘴气之中。山谷外,只剩下顾文昭、秦夜、叶轻眉,以及剩下的十四名护卫,还有那三名被捆得结结实实、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俘虏。气氛,再次变得凝滞起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山谷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风吹过瘴气,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不知名生物的怪异啼叫,让人心中发毛。
顾文昭负手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脸上虽然平静,但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期待。秦夜和叶轻眉,则看似随意地站在一旁,实则暗中交换着眼神,用只有彼此能懂的细微动作,交流着信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如同夜枭啼叫般的信号箭声响!紧接着,一道红色的烟雾,在瘴气上空炸开!
是斥候的信号!红色,代表……发现异常!或者……遭遇危险!
顾文昭脸色一变,立刻喝道:“准备接应!”
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如临大敌。秦夜和叶轻眉,也各自握住了刀剑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谷中传来。只见先前派出的六名斥候,只剩三人,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其中两人还带着伤,鲜血染红了衣襟。为首的那名老卒,更是脸色惨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长……长史大人!不好了!” 那老卒冲到顾文昭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山谷里面……里面有……有怪物!”
“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顾文昭眉头紧锁,厉声问道。
“是……是很多……很多通体漆黑、像猴子又不是猴子、长着骨刺和血红色眼睛的东西!速度极快,爪牙有剧毒!我们一进去,就被它们偷袭了!老张和老刘……当场就被撕碎了!我们拼死才逃出来!” 那老卒心有余悸地说道。
“黑猴子?骨刺?血红眼睛?” 顾文昭脸色阴沉,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这种东西。他看向秦夜,问道:“秦先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秦夜沉吟道:“若草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赤瞳毒猬猴’,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极煞之地的异种凶兽。它们群居,性情凶猛,爪牙带有剧毒,且行动如风,极难对付。看来,这‘鬼医冢’的外围,果然布满了凶险。”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长史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忧。此物虽然凶悍,但也有弱点。它们畏惧强光和某些特殊的气味。草民这里,恰好有一些用‘雄黄’、‘赤硝’、以及几种驱兽药物调配的‘驱煞粉’,或许可以克制它们。”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布袋,递给顾文昭:“长史大人可将此粉分发给众位兄弟,涂抹在衣物和兵器上,或是在营地周围撒上一圈,应可暂保无虞。”
顾文昭接过药粉,闻了闻,确认无毒,脸上露出喜色:“先生果然准备周全!有先生在,本官无忧矣!” 他立刻吩咐护卫们,按照秦夜所说,将药粉涂抹在身上,并在营地周围撒上了一圈。
秦夜看着顾文昭那副“信赖有加”的模样,心中冷笑。他给的“驱煞粉”确实有效,但其中,也掺杂了一味无色无味、名为“引魂香”的特殊药物。此物对人体无害,却会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只有某些特定生物才能感知到的气味。他这样做,是为了给顾文昭,布下另一道“疑阵”。
“长史大人,如今山谷内有‘赤瞳毒猬猴’盘踞,强攻恐怕损失惨重。” 秦夜建议道,“不如,我们先在此地扎营,休整一晚。待明日天亮后,瘴气稍散,再设法引开那些毒猬猴,或寻找其他路径进入。草民也可以趁此机会,研究一下那卷手札和‘镇邪’玉佩,看看是否能找到克制这些怪物的方法。”
顾文昭虽然心急,但也知道秦夜所言有理。强攻只会白白损耗人手,而且,他也不想在找到“鬼医冢”之前,就暴露自己太多的底牌。他点头同意:“就依先生所言。今晚,便在此地扎营!所有人,加强戒备,轮流守夜!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营地很快便扎了起来。或许是因为“驱煞粉”的作用,也或许是那些“赤瞳毒猬猴”暂时退却了,后半夜,倒是没有再发生袭击事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瘴气果然比昨日稀薄了一些。顾文昭再次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秦先生,你可有办法,对付那些毒猬猴?” 顾文昭问道。
秦夜沉吟道:“草民昨夜思虑再三,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行。我们可以制作一些特殊的‘诱饵’,混合了‘引魂香’和它们喜爱的血食,将它们引诱到别处,然后,主力再趁机快速通过那片区域。不过,这诱饵,需要有人去放置,并且,需要有人去引开它们的注意力。此事颇为凶险,需得身手敏捷、且胆大心细之人方可胜任。”
顾文昭目光扫过在场的护卫,最后落在了秦夜身上,微笑道:“本官看,此事,非先生和叶姑娘莫属了。先生和叶姑娘,不仅身手了得,而且精通药理和毒术,正是执行此任务的最佳人选。本官会派四名精锐护卫,协助二位。”
他这话,看似是在推崇秦夜,实则,是想将秦夜和叶轻眉,推到最危险的前线,让他们去当“诱饵”和“炮灰”。而他,则可以带领主力,坐收渔翁之利。
秦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义不容辞”的表情,慨然道:“长史大人放心!草民定不辱命!定将那些毒猬猴,引得远远的,为大军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
他当即点了四名看起来身手不错的护卫,又向顾文昭要了一些引火之物和几坛烈酒,然后,与叶轻眉一起,带着那四名护卫,再次进入了那瘴气弥漫的山谷。
一进入山谷,秦夜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在外面那样唯唯诺诺,而是变得果断、凌厉。他一边快速前行,一边用“心剑”感知,探查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低声对叶轻眉和那四名护卫吩咐道:“跟紧我!不要发出声音!看到那些黑猴子,不要慌,按计划行事!”
那四名护卫,都是顾文昭的心腹,原本对秦夜还有些轻视,但看到他此刻展现出的冷静和专业,也不由得心生敬佩,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紧跟在他身后。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的灌木丛中,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嘶鸣。紧接着,七八只通体漆黑、如同猴子般大小、却长着锋利骨刺和血红眼睛的怪物,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动手!” 秦夜低喝一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引魂香”和烈酒的布团,被他用火折子点燃,猛地掷向那群怪物!
布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怪物群中,“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浓烈的烟雾!那些“赤瞳毒猬猴”似乎十分畏惧火焰和那浓烈的气味,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向后退避!
“就是现在!跟我来!” 秦夜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叶轻眉和那四名护卫,也连忙跟上!
他们在崎岖的山谷中,快速奔行,不时抛出点燃的布团,驱散拦路的毒猬猴。秦夜仿佛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总能找到最便捷的路径,避开那些怪物聚集的区域。
那四名护卫,越跟越是心惊。他们发现,这位看似普通的游方医者,在山林中的速度和耐力,竟然比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精锐护卫,还要强上不少!而且,他对那些怪物的习性,似乎也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预判它们的行动,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毒猬猴的活动区域,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山坳中。前方,瘴气更加稀薄,甚至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以及一些倒塌的石柱和残垣断壁。
“这里……应该就是‘鬼医冢’的外围遗迹了!” 秦夜停下脚步,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废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四名护卫,也是又惊又喜。他们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顺利地,就穿过了那片死亡区域,找到了传说中的遗迹!
“秦先生果然神勇!” 为首的护卫队长,由衷地赞道,“我们是否要发信号,通知长史大人?”
“不急。” 秦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一处看起来像是祭坛遗址的平台上,“我们先仔细探查一下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者……隐藏的机关。免得长史大人来了,再出什么纰漏。”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祭坛平台走去。叶轻眉紧随其后。那四名护卫,也连忙跟上。
就在秦夜即将踏上那祭坛平台的刹那——
他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仿佛踩到了什么松动的东西,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倒去!而他手中的那个装着“镇邪”玉佩和手札的紫檀木盒,也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落在祭坛边缘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盒盖弹开,里面的玉佩和手札,滚落出来!
“哎呀!” 秦夜惊呼一声,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捡拾玉佩和手札。
那四名护卫见状,都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想要帮忙。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秦夜在捡起那枚“镇邪”玉佩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四名护卫的身上。而他掉落在地的那卷手札,也在他捡起时,看似无意地,翻到了某一页,露出了上面一幅复杂的地图,以及几个用朱砂标注的红点。
做完这一切,秦夜才“心有余悸”地将玉佩和手札重新放回木盒,对那四名护卫道:“好险!差点就摔坏了!这可是郡守大人的宝贝!我们继续探查吧,小心脚下!”
那四名护卫,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觉得这位秦先生,似乎有些毛毛躁躁的。但想到他刚才引开怪物的英姿,这点小瑕疵,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上,已经沾染上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足以让某些特定存在,循着气味找到他们的“引魂香”。而秦夜故意“掉落”手札,露出那幅地图和红点,更是为了给顾文昭,布下另一个错误的指引。
将计就计,布下疑阵。秦夜的第一步棋,已经悄然落下。顾文昭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他已经一步步,踏入了秦夜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而真正的“鬼医冢”入口,或许,并不在那地图标注的红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