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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山精神病院

  游戏还没结束呢。

  北山精神病院坐落在城市北郊的一座矮丘上,四周被高墙和铁丝网围住,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城堡。车子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上开,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晃,枯叶簌簌地落下来拍打在挡风玻璃上。

  “这鬼地方,十年前就废弃了。”林峰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远处的建筑轮廓上扫过,“我当时刚入警队那会儿,有个案子跟这里有关——一个病人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说是被幻觉逼的。后来医院就慢慢不行了,病人一个接一个转走,最后彻底关了门。”

  “那这里现在归谁管?”

  “应该是卫生局,但没人维护,就这么荒着。”林峰把车停在一片被杂草淹没的空地上,熄了火,“你要找的人确定在里面?”

  “顾北辰的信息不会骗人。”我说,“他既然告诉我北山精神病院,就一定在这里等着我。”

  “那我建议你别直接冲进去。”林峰转过身看着我,“这种废弃建筑,里面的结构我大概记得——一栋主楼,三层,带地下室。主楼后面还有一栋副楼,原来是做康复治疗用的。顾北辰如果要藏人,最可能选地下室,因为那里的窗户都封死了,只有一个出入口。”

  “那就更好办了。”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入口,那他出来的时候,也只能走那一个。”

  “你要做什么?”

  “我从正面进去,你从后面绕到地下室出口等着。”我说,“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只管守住那个出口。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别让他跑了。”

  林峰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逞英雄。”

  “我从来不是英雄。”我笑了一下,“我只是个喜欢啃苹果的倒霉蛋。”

  我关上车门,朝主楼走去。

  北山精神病院的正门已经锈得不像样子,铁栅栏上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铁锁。我不想浪费时间撬锁,直接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已经被撬开过的窗户,翻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墙角的蜘蛛网厚得像挂了几层纱。地上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病历纸,我随手捡起一张,上面模糊地写着几行字:“患者编号043,病程记录,第十二周,患者出现幻视症状,声称看到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在看着她。”

  我把纸扔回去,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还在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墙壁上的绿色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只有黑暗和灰尘的气息。

  我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顾北辰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让我这么顺利地找到地方。他一定设好了局,等我踩进去。

  走完走廊,拐过一道转角,我终于看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铁门,门上写着七个字:“B1层——精神康复区。”

  我拉了拉门把手,锁着。

  但锁口处有明显的撬痕——不久前有人开过这扇门。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三两下把锁捅开。干这种事,我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全班第一。

  铁门无声地推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的灯光比楼上还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我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的大厅。

  大厅的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天顶很高,四周的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的康复宣传画。大厅正中央,放着一把木椅。

  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我爸。

  他低着头,双手被反绑在椅子后面,嘴里塞着一块布条。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他的眼睛里先是一亮,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喜和担忧的混合体。

  “爸!”我快步向他走过去,但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直觉告诉我——不对。

  顾北辰既然把我爸抓到这里,不可能不设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沈逸,你走路之前都不看一眼脚下的吗?”

  我低头看去——就在我脚前一寸的位置,地板上有几条极细的透明丝线,连在木椅的四条腿上。如果不是顾北辰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绊线?”我说,“你绑个炸弹在椅子底下?”

  “不是炸弹。”顾北辰的声音从某个隐藏的喇叭里传出来,“是电击装置。如果你刚才踩断了那根线,你爸坐的那把椅子就会释放出一股电流——虽然不至于致死,但足够让人疼得生不如死。”

  “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绕开那几根线,从侧面靠近我爸。

  “别急。”顾北辰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有第二层保险——你爸的手腕上绑着一个手环,手环里有一小管药剂。如果你在不输入正确密码的情况下拆掉手环,药剂就会自动注入他的体内。”

  “什么药剂?”

  “一种可以让人暂时失去短期记忆的药。”顾北辰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款新产品,“效果持续七十二小时左右——足够让我完成剩余的工作。”

  “你——”我强压住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给你出一道选择题。”顾北辰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拆掉你爸的手环,带他走,但是他会失去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记忆,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今晚在这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第二条,配合我完成一个实验,然后我告诉你手环的密码。你可以保留他的记忆。”

  “什么实验?”

  “很简单。”顾北辰说,“一个选择。”

  大厅的灯忽然全部亮起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在墙壁上,出现了一行投影出来的字:

  “沈逸,如果你能在一分钟之内,指出我这三年里犯下的所有案件中,唯一一个真正的致命错误——我就放你们走。”

  我愣住了。

  “怎么?”喇叭里传来顾北辰的笑声,“你觉得你做不到?”

  “你这是在耍我。”我说,“你说的是‘真正的致命错误’——我怎么知道你认为什么才算致命?”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顾北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计时开始——59秒,58秒……”

  我爸坐在椅子上,努力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管他,先走。

  但我没有动。

  我闭上了眼睛。

  三年来,每一次案件的细节——马蹄莲、黑玫瑰、被害人的姿态、现场的布置、顾北辰在每次案发后跟我的对话——所有信息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

  顾北辰的“完美犯罪”计划,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设计,几乎无可挑剔。

  但真的没有破绽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个案件。”我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说,“你的致命错误——就在第一个案件里。”

  喇叭里的声音消失了,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北辰问:“继续说。”

  “马蹄莲命案,第一个死者——林小鹿的尸体是你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对吧?”我说,“因为那个案子发生在她‘被宣告死亡’之后。你选她作为第一个案件的牺牲品,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早就死了,不会再有人追究。”

  “但这恰恰是你的致命错误——你太信任周正清了。”

  “你什么意思?”

  “林小鹿的那份死亡报告,”我说,“签字医生是周正清。但是周正清签字的时间,是在林小鹿真正的死亡时间之前——也就是说,林小鹿在被宣告死亡之前,就已经被周正清当成了‘作废的实验材料’。”

  “你利用这份假报告把她带出去作案,表面上天衣无缝,但实际上——你被骗了。”

  “骗?”顾北辰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我被谁骗了?”

  “被周正清。”我说,“林小鹿其实还活着。”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喇叭里传来顾北辰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什么?”

  “我说——林小鹿没死。”我重复了一遍,“周正清当年签的是一份假死亡报告,他把林小鹿转走了,送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做实验。而在那个实验里,林小鹿才是真正的‘最终实验体’。”

  “而你,顾北辰——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墙壁上的投影忽然熄灭了。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然后,消防通道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推着一把轮椅,从门后面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目光空洞,嘴角微微下垂,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周正清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我今天在养老院里见过的那种温和笑容。

  “沈逸,”他轻声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