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实验体”——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午夜的风吹过废弃的砖窑厂,荒草在脚边沙沙作响。林峰站在我对面,手电筒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他。
“半小时前。”林峰说,“苏晚晴加班检查证据,顺路去了一趟叶知秋的住处。她说她本来是想问叶知秋一件事,结果发现门没锁,进去之后看到客厅的桌上摊着这些东西。”
“叶知秋人呢?”
“不在家。”林峰摇了摇头,“手机也关机了。”
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叶知秋——那个住在隔壁的记者,那个总是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的女孩,那个看起来无害、甚至有点莽撞的年轻人。
她是顾北辰的人?
不。如果她是顾北辰的人,顾北辰不会在刚才的地下室里跟我透露那么多。顾北辰是个精于计算的人,他不会让自己的棋子暴露得这么早。
除非——叶知秋不是顾北辰的人,而是另一条线上的人。
“那些文件现在在哪?”我问。
“苏晚晴拍了个照,原物没动。”林峰说,“她让我问你,要不要申请搜查令。”
“不。”我果断地说,“如果叶知秋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现在申请搜查令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叶知秋的号码。
忙音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喂?沈逸?”叶知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
“你在哪?”我打断她。
“在家啊,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没有一丝慌乱。
“那你开门。”我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叶知秋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沈逸,你大半夜的来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开门就知道了。”
“好,你等一下。”
电话挂断。
林峰看着我:“你真的要去?”
“去。”我说,“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我转身朝停在远处的车走去。林峰快步跟上,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说,“你留在外面等我消息。如果半小时内我没给你发信息,你就进来。”
“又来这一套?”林峰的语气有些不满。
“这一套管用就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对付一个女记者,我还不至于翻车。”
我上了林峰的车,发动引擎,驶出工业园区。
四十分钟后,我站在叶知秋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
我上了三楼,走到叶知秋的门口。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知秋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确实像刚洗过澡的样子。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侦探,深夜查案?”
“想找你聊聊天。”我说。
“聊什么?”她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说吧。”
我走进她的住处,目光迅速地扫过客厅。客厅不大,家具也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看起来很普通,跟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的住处没什么区别。
但我的目光在一些细节上停留了一下——茶几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茶杯旁边放着两本书,一本是关于犯罪心理学的,另一本是什么我暂时没看清。
叶知秋跟在我身后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喝什么?”
“不喝茶。”我说。
“那喝什么?”
“喝答案。”
叶知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的书,随意翻了两页,然后合上,看着她:“你桌上有我父亲工作手册的复印件,还有一份写着‘最终实验体’的文件。我想问问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
叶知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哦,那个啊。”
“哦,那个啊?”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词,“你不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当然需要。”叶知秋站了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面对我,“沈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人接近你,可能是出于善意,也可能是出于恶意。但还有一种可能——她是被逼的。”
“被谁逼?”
“被你外公。”叶知秋平静地说,“周正清。”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周正清?”我皱起眉头,“你知道周正清?”
“当然知道。”叶知秋说,“他是我导师的导师。我读研究生的时候,他的论文是我们专业的必修课。我之所以来这座城市当记者,其实就是因为他给我安排了这个任务。”
“监视我?”
“准确地说,是观察。”叶知秋纠正道,“他想要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是变成像顾北辰那样的犯罪天才,还是坚守你父亲教给你的正义。”
“那你观察的结果是什么?”
叶知秋认真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
“你没有让我失望,沈逸。”
我盯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所以你桌上那些文件……”
“是周正清给我的。”叶知秋说,“他让我在你完成调查之后,把这些文件交给你。”
“为什么现在摆在外面?”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叶知秋苦笑了一声,“我本来打算明天去找你的。”
她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作为一个曾经被骗过太多次的人,我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听起来滴水不漏的供词,越有可能写满了谎言。
“那本工作手册,”我说,“你看了多少?”
“全部。”叶知秋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盯着她的眼睛,“手册里写着一个关于你身份的秘密。”
叶知秋愣了一下:“我的身份?”
“没错。”我说,“周正清有没有告诉你,你妈妈是谁?”
叶知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什么意思?”
“我读那本手册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字——”我缓缓开口,“编号37号实验对象。”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姓名——叶蓝。”
叶知秋的脸色瞬间变白。
叶蓝——这是叶知秋母亲的名字。
我见过叶知秋的社交账号,上面有一张她和母亲的合影。那张照片下她的配文是:“妈妈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那本手册里说,叶蓝是阿耳戈斯计划的最后一个实验对象。”我说,“而她的实验结果——”我顿了一下,“失败了。”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叶知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的是——”我说,“我们两个,都是被周正清选中的人。你被选中的原因,是因为你妈妈是这个实验的牺牲品。而我被选中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他外孙。”
叶知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语气很平静:“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恨你吗?”
“不。”我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合作。”
“合作做什么?”
“去当面问问周正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知秋看了我好一会儿,最终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但我们得快点。因为顾北辰刚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她拿出手机,递给我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阶段已达标,启动第二阶段。目标——沈逸父亲沈卫国,地点——北山精神病院。时限——天亮前。”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
顾北辰——他把目标瞄向我爸了。
而周正清——他还坐在养老院的那把木椅上,等着接受我最后的一个问题。
我把手机还给叶知秋,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叶知秋在我身后问。
“去救人。”我头也不回地说,“顺便——找那个把我当成实验品的‘外公’,好好聊一聊。”
门被拉上,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峰的号码:“林峰,帮我查一下——北山精神病院的所有出入口。还有——通知苏晚晴,让她准备好法医工具。”
“你要去抓人?”
“不。”我说,“我要去把这个棋局掀翻。”
手机那头的林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我走出居民楼,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抬头看去,城市的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云层之间,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像在注视着我这个“最终实验体”——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车门。
北山精神病院。
我来了。
而你,顾北辰,还有那个坐在养老院里笑看风云的“周老师”——
游戏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