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望月是不敢说的,说出来,小姐不得吃了自己?
她说,“反正很高兴。奴婢很久没见到小姐这么高兴了。”
盛常盈垂眸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似乎,刚才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被望月看出来了异常。
她迅速收紧了笑容。
这副模样落到望月的眼中,望月单纯以为她是害羞了,是见到了满儿高兴。
……
变故来得有点太突然。
午夜的时候,桂嬷嬷急匆匆地敲开东厢房的门。
“世子夫人,小少爷生病了,需要您去一趟芙蓉院。”
“什么生病了?生什么病了?”
桂嬷嬷哼了哼,没给盛常盈好脸色,“夫人和奴婢去一趟就知道了。”
盛常盈倏地一下坐了起来,来不及穿衣服,只是慌乱地披了一件外衣,因为慌张,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桂嬷嬷不同寻常的语气。
盛常盈慌乱地回忆着,满儿是足月出生的,出生时身体健康哭声嘹亮,而且据她最近的观察,满儿也不像是体弱多病的模样。
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模样……
盛常盈的心早就乱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想快速见到儿子。
她顾不上夜晚有些微凉的风,只能慌慌张张地往前走。
芙蓉院是主院,欧峥嵘住在里面。
房间半夜灯火通明,丫鬟进进出出,门外等着一排的大夫。
刚进去,盛常盈就闻到了刺鼻的药味,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药味?
“侯夫人,世子夫人到了。”
欧峥嵘听了这话倏地从暖阁上站了起来。
临出门前,欧峥嵘给抬手摸了摸满儿的小脸,孩子憋得脸色涨红,大夫给他施针也不见效果。
“怎么还没好?”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杏仁摄入得太多了……老朽已经加大计量了。”
看着受罪的孙子,欧峥嵘的心中都是怒火。
“这个贱人还有脸过来。”
她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常盈走过去,却“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摔到了盛常盈的脸上。
来者不善。
“你给满儿吃了什么东西?”
“桃花酥。”
盛常盈不是傻子,当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桃花酥里加料了,至于加的是什么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杏仁粉。
满儿遗传了她的体质,对杏仁过敏。
“胡说,满儿只对杏仁过敏,你是不是哄骗孩子吃杏仁酪了?”
盛常盈反驳,“我没有。”
“我派人去厨房问了,今天你的丫鬟去厨房取了杏仁酪和桃花酥,还说没有。”
欧峥嵘发现,盛常盈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朝着桂嬷嬷示意,把厨房里的婆子带上来。
婆子哀嚎着指认,“夫人,老奴不敢说谎啊!就是她,她问老奴,小少爷喜欢吃什么。
老奴说了桃花酥。
她又顺路要了一份杏仁酪。
老奴以为她是给世子夫人要的,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小少爷碰到杏仁酪。”
望月听到这话,白了脸色,跪在地上抱着盛常盈的大腿苦苦哀求着。
“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盛常盈脸色苍白地站着,一言不发。
仔细看,能发现,她额头上早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孱弱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
“小姐,您相信奴婢啊……”
吵吵嚷嚷,惹得欧峥嵘烦躁,女人摆了摆手,“来人,把这个恶奴带走。”
“不要啊……”
一直到望月的声音消失在了原地,盛常盈都站着,没说一句话。
她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动不了……
这种时刻,盛常盈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五年时间,她却被陪嫁丫鬟背叛了。
欧峥嵘看着盛常盈苍白着脸,表情无辜地站着,对她的厌恶越来越强烈。
儿子都病成这样了,她却还装成小白花的模样。
装给谁看呢?
她以为自己是萧锦阑那么好忽悠吗?
“母亲,让我看一看满儿好不好?”浓重的愧疚包裹住盛常盈,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样,都在颤抖着。
她竟然这么大意,竟然让满儿吃了杏仁。
她怎么这么相信望月?
“你没脸见他。”
“母亲,让我看一看他好不好?求求你,让我看一看。”
“啪——”又是一巴掌。
女人的眼里含着泪光,被这一巴掌打得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大夫从房间里冲出来,和欧峥嵘说,
“夫人,小少爷的情况不太好。”
欧峥嵘朝着桂嬷嬷喊了一句,“把盛常盈给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她去看满儿了。
儿子与自己仅仅隔着一扇屏风,盛常盈却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破败的身体成了她的禁锢。
丫鬟婆子压住了盛常盈的手臂,女人声嘶力竭地哀嚎着,“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孩子。”
“夫人如果真的疼爱小少爷,就不会让他吃这种东西了。”
无人听盛常盈说话。
……
盛夏的夜蝉鸣烈烈,盛常盈被带到了荒无人烟的院落里。
她已经辨不清方向,不清楚这是哪个院落,但闻着气味,想来是某个荒废的柴房。
阴暗潮湿的霉味灌满了鼻腔,风吹在她的身上,冷,是彻骨的冷。
盛常盈被人扔进柴草垛,粗糙的柴草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
她顾不上疼,她的心里只有满儿。
她想出去,拍开门却发现门被铁链死死地拴住。
一个瞎子,只需要把她扔在柴房里,她便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水,没有人来送饭,甚至没有取暖的工具。盛常盈只感觉五脏六腑搅在一起,痛得离谱。她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口中泛起了铁锈味。
吐血了。
盛常盈心中涌出了一股无法掩饰的自责。
女人攥紧了拳头,用力地捶打着这副拖了后腿的身体。
如果,她身体康健该多好啊……
她就可以出去,护住儿子,带着满儿离开了。
如果……
可是,哪里有这么多如果。
如今,只有被关在柴房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