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姨娘会把送的观音像还回来吗?”
望月搀扶着盛常盈坐下,端来了铜盆,那起帕子给盛常盈擦洗手掌。
盛常盈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在祠堂外面受风了,这具身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也不知道她还有多久的日子能陪伴满儿。
想到了满儿,盛常盈的心里又带了细细密密的疼痛,女人长叹了一口气。
“肯定会的。”盛常盈摆弄着桌上的药材,她说,“让厨房做一点甜口的点心,咱们过会儿去看满儿。”
望月应了声,走了。
盛常盈有心和满儿拉近关系。
自己从来没陪伴在满儿身边,他对自己有抵触情绪也正常,她多陪陪他,他就能接受自己了。
盛常盈在心里思索着满儿的容貌,也不知道他长得像谁,好不好看……
这么想着,她竟然有了一种冲动,如果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就好了。
望月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食盒,香甜的糕点隔着食盒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厨房说了,小少爷最喜欢的是杏仁酪和桃花酥。”
“杏仁酪奴婢放到外面了,没有端进来。”
盛常盈对杏仁过敏。
五年了,难为她还记得。
盛常盈笑望月,“怎么如此多此一举?将杏仁酪端来之后,我不吃便是。”
她食用时会生红疹,并非闻不了它的气味。
望月愣了愣,小声说,“小姐不是一闻就会全身起红疹吗?”
盛常盈的心猛地慢了半拍。
望月再一次记错了她的喜好。
她到底将自己和谁记混了?
看盛常盈的表情不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望月连忙住口,“奴婢记错……”
“不,你没记错。”盛常盈打断她,“这五年来我体质变了很多,如今能闻得了杏仁酪的气味了,端进来吧。
不过你确定满儿能吃吗?”
医书中记载,如果母亲对某种食物过敏,那孩子很有可能也过敏。
“这是小厨房说的,奴婢花了五两银子贿赂,应该不会出错吧?”
盛常盈抿了抿嘴,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杏仁酪收起来吧。”
甜品少一样无所谓。
那是她的儿子,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涉险。
望月知道自己小姐在担心什么,转头将杏仁酪倒了出去。
她本来想去寻满儿,却不成想房间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盛常盈不用想都知道来人是谁,要么是欧峥嵘,要么是卢莹莹,只有可能是她们二人来归还她的送子观音像。
望月打开了一小道门缝,与她视线平齐的地方没有人影。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就看到了满儿那张白嫩圆润、酷似盛常盈的小脸。
竟然啊满儿。
“看什么?让我进去。”满儿说话霸道至极,气鼓鼓地瞪着望月。
“谁来了?”盛常盈的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了满儿的声音。她慌乱地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女人心中闪过了喜悦,这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吗?满儿知道自己惦记他,所以,主动来了。
“是小少爷来了。”
望月打开门,转身去扶盛常盈。她搀扶着盛常盈,满儿不自在地看了一眼盛常盈。
女人缓缓蹲下身子,妄图与他的视线齐平。
她抬着手摸索着去找满儿的小脸,想用指尖临摹感受着儿子的模样。
满儿看着母亲的脸,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年来,他对母亲日思夜想,一直在心中想象着母亲的样子,但真的见到了之后……
他收起心中翻飞的思绪。
满儿示意后面带来的丫鬟将送的观音像递给望月,说,“观音像已经给你送过来了。祖母说了,你不要纠缠不清了。”
盛常盈呼吸一滞,没想到欧峥嵘竟然让满儿送来了这个观音像。
真是好算计啊。
“还有,祖母说,如果你想在平昌侯府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那就不要锱铢必较。
小家子气,一点也不体面。”
儿子竟然说自己锱铢必较,说自己小家子气。
听到这话,盛常盈的心彻底绷不住了,她呼吸急促起来,心疼得难受。
盛常盈还想说什么,满儿撒腿就跑,不愿意面对这个母亲。
“好了,东西还给你了,你别闹了。”
“等等,满儿。”盛常盈喊住了他。
满儿轻轻地蹙了蹙眉,问,“干什么?”
不情不愿的。
“那个……你喜欢吃点心吗?”盛常盈小心翼翼地询问。
小孩子的眼里闪过了亮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了。
但是祖母不许他吃太多。
满儿点了点头,“喜欢,你这里有吗?”
盛常盈朝着望月扬了扬下巴,望月懂了,快速地将桌子上的食盒递给了跟着满儿身后的丫鬟。
“是什么东西?”
“是桃花酥。”
满儿终于给了盛常盈一点好脸色,他扭扭巴巴地朝着盛常盈道谢,“谢谢你,我最喜欢吃这种桃花酥了。”
听到满儿最喜欢吃桃花酥,盛常盈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染上了几分欣慰,儿子喜欢吃就好了。
终于,还是得到了儿子的一句谢谢,盛常盈的心里舒服多了。
他没有那么反感自己。
“那什么,多谢你,我先走了。”
送走了满儿之后,盛常盈的心里终于落了地,觉得儿子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也在慢慢接受自己。
望月在旁边感慨道,“看来小厨房的人没有骗我。”
盛常盈说,“对。”
五两银子不少,但好在换来了儿子对自己的笑容,值了。
观音像摆在桌子上。
盛常盈和望月说,“供起来吧。”
自己虽然无心求子,但陛下赏赐了,还是还是要虔诚一些。
望月去安置了。
盛常盈重新坐回了雕花木桌前,摆弄着手里的扳指,心里是止不住的滋味。
她在想另一件事。
萧平策帮了自己的事情。
他帮她出头,帮她教育孩子。
在祠堂前护住了自己。
感动是真的,这该怎么报答他呢?
盛常盈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送点东西?
她毕竟是有夫之妇,如果把握不好这个度,两个人都为难。
有些发愁了。
如果自己的眼睛还好就好了,那样可以给他绣一双袜子。
望月安置好观音像回来,就看到盛常盈一直在傻乐,不由得开口问道,“小姐在笑什么呢?”
盛常盈回神,愣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问,“我在笑吗?”
岂止在笑,就像是少女怀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