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
王氏终于嘶叫出来,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发出的。
她扑倒在地,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到地上,“我的儿啊!你冤枉啊!冤枉啊!”
围观的人闻言轻嗤出声。
“冤枉?府衙都查实了,还喊冤枉啊!”
“怎么好意思的?”
“舞弊这么大的案子,若不是证据确凿、犯人也已认罪,怎么可能定罪。”
温瑶站在王氏身后,听着四周的话,浑身冰凉。
怎么会这样?
她的哥哥温玮怎么会舞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温玮应该中了秀才啊!
怎么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温瑶头痛欲裂,眼前一花,倒到了地上。
“瑶儿。”
温大郎的呼喊是温瑶在失去意识时最后听到的声音。
温瑶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了县城租住的院子里。
她看着四周的一切,有点茫然。
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一段记忆,让她分不清现实。
“瑶儿,”温大郎扶着王氏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王氏软着身体扑到温瑶的面前。
“好孩子,你能回去求求王员外吗?现在只能靠王家救你哥了,不然…”
王氏抽泣着,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温大郎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双手握拳,用力地打在膝盖上。
“流放三千里…玮哥儿从小身体就不好,哪里吃得消!”
王氏看着温瑶木然的神情,也慌了神。
她一把抓住温瑶的手,低声恳求着:“瑶儿,你哥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活了。”
温瑶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氏,唉声叹气的温大郎,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头:“爹,娘,我现在就回王家去,我去求王员外。”
王氏和温大郎听了她的话,终于止住悲哀。
“好,好,好,瑶儿,爹和娘一起送你过去。”
一家三口走到王员外府门口时,天已经擦黑。
冬日的夜晚比平日来得更早些。
府门口的两盏灯笼刚点上,守门的小厮正准备关门。
温瑶带着父母准备从旁边的侧门进去。
她一个妾,没资格走正门。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马车驶来的声音。
三人的脚步一顿,齐刷刷地看向那辆黑漆平顶的马车。
车檐下挂着一盏琉璃风灯,灯上写着一个“王”字。
温大郎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那马车,再也挪不动腿。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在府门前停止。
他从马车上取出车凳,弯着腰伸出手臂。
然后,一只穿着青缎靴的脚踏了出来。
王员外下了车。
他年过花甲,身形瘦削,背微微有些驼,下巴上蓄着一把灰白的山羊胡。
脸上皱纹纵横,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眼窝深陷,眼底带着青紫。
长年的纵欲早已让他亏空了身体。
温大郎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他松开王氏,抢上两步,弯着腰,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王老爷,您回来了。”
王员外刚刚站稳,目光从温大郎身上扫过,眉头微皱,眼底尽是诧异。
“女婿啊,”王氏也扑了过来,眼泪刷地又下来了。
她扑通一下就跪到了青石板上,“求求你救救玮哥儿!他是瑶儿的亲哥哥,被人冤枉舞弊,要流放三千里。你人面广,有本事,帮帮我们吧!”
温大郎见王氏跪了,也跟着跪下去。
两人跪在王员外面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温瑶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她竟然替温然嫁给了这么老的王员外。
王员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慢慢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称不上笑的笑。
“女婿?”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像是尝到什么恶心的东西,呸了一声,“谁是你女婿?”
温大郎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嘴唇不停地哆嗦。
“王老爷,我们瑶儿…瑶儿是您的人,那论起来……”
“论起来?”
王员外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致命的冷意。
“你女儿是我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写的是纳妾文书,不是婚书。你们算哪门子岳丈?也配叫我女婿?”
十两银子。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温瑶的脸上。
她的脸先是红,然后白,最后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
她咬紧下唇,唇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在她的记忆中,是温然嫁给王员外当了妾。
哥哥温玮成了温家第一个秀才,一时风光无二。
而她……
眼底掠过一抹阴鸷和惧怕。
这次,她一定不会像记忆中一般入了那虎穴。
王氏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呆住了。
她知道女儿是被‘纳’进王员外府,知道是去当妾,但她一直以为王员外宠爱女儿,会对她好一些。
没想到……会是这样。
温大郎跪着往前行了两步,老泪纵横。
“王老爷,求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瑶儿伺候你这么久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玮哥儿是我们唯一的指望…”
王员外边看都懒得看他。
他把目光转向温瑶,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皱得更深了。
“滚回去!”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人心中发颤,“你回去几天了,还不回府,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温瑶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哥哥他……”
“滚回去。”
王员外打断了她,眼睛眯了起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温瑶垂下眼睫,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中,疼意弥漫到全身。
“求老爷,救救我哥哥。”
王员外冷笑一声,眼底哪里还有往日的疼惜。
“你哥哥舞弊被抓,那是已板上钉钉的事,我没有什么办法。”
温瑶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老爷,我哥哥是被人冤枉的,他不可能舞弊……”
温瑶眼尾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求老爷去府城里打听一下,帮帮忙,只要查明真相,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王员外慢慢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滑下去,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以为你是什么?”
温瑶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