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射出，弓弦还嗡鸣作响，箭已正中靶心，力道大得靶子往后仰了一下才弹回来。
第二箭紧跟着射出，和第一箭只差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同样正中靶心，和第一支箭几乎贴着箭杆落下。
第三箭他换了个难度，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靶子，靶子在视野中不断放大，颠簸的频率随着马速的加快变得更加剧烈。
箭矢射出，正中靶心，三支箭呈品字形钉在靶心中央，和刚才那个骑手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的三支箭入靶更深，箭尾的翎羽在夜风中几乎不颤，因为箭杆钉入靶子的力道太大，把箭孔周围的木板都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停。他在继续加速，继续射箭。
他身体微微后仰，弓弦拉到极限，箭矢破空而去。
这次不是靶心，是靶杆。
箭矢从侧面射入靶杆上的一个绳结，绳结被箭尖挑断，靶子在木杆上晃了一下。
第五箭的时候，他在马背上做了一个俯身转身的动作，整个人在马鞍上转了半圈，背对着靶子，从腋下射出一箭。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命中靶心，入靶的深度和前四支箭一模一样。
但这是背射中靶！
第六箭的时候，他在弓弦拉满的瞬间忽然偏转了方向，箭矢朝侧面飞去，钉在赛道边缘一根木桩的顶端。
那根木桩只有手腕粗细，顶端被削成尖锥形，箭矢从尖锥正中间劈入，木桩裂成两半。
最后一箭，他猛扯缰绳，灰白马立起，马嘶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的弓已经拉满，在骑马原地转圈的同时射出了最后一箭。
箭矢越过百步的距离，穿过靶心，将已经挤在靶心上的六支箭中的一支从靶子上撞飞出去。
那支被撞飞的箭矢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钉在靶子后面的沙地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而他射出的第七支箭稳稳地占据那支箭原来的位置，嵌入靶心深处。
灰白马落下前蹄，骑手收弓，翻身下马，朝赵横和楚尘拱了一下手，然后牵马回到队列中。
赛场两侧安静了足有十息。
然后东边营地爆发出整齐的喝彩声，三百骑兵同时用刀背敲击盾牌，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
西边营地却是一片沉默。
对方的骑射，绝对在他们之上。
他们是准头，对面在准头之上，还有特技！
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是输了，准备第二场，马速，也是骑术比赛！
四大家族的营地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准备。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牵出一匹黑马，马身高大，毛色油亮，四条腿又长又直，马蹄踩在沙地上几乎不扬起沙尘。
光看这匹马的品相，就知道是四大家族压箱底的宝贝。
能在沙漠里把马养到这种膘肥体壮的程度，没有几十年的经验绝对做不到。
四大家族在这片大漠上经营了几代人，养出来的马比人还金贵，这一场比马速，他们志在必得。
赛场上的箭靶被撤走，白灰重新画了一条笔直的赛道，从营地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沙丘脚下，全长将近两里。
两边的火把被重新调整了位置，把整条赛道照得通明。
赛道的终点插了两面小旗，夜风把旗角吹得微微翘起，旗面在火光下轻轻抖动。
四大家族的骑手已经上了马。
黑马在起跑线前原地踏了几步，马蹄刨起的沙粒溅到赛道两侧。
骑手是个干瘦的老骑师，他俯身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打了个响鼻，马耳朵朝前竖得笔直。
这匹马的状态非常好，马的眼睛亮得发光。
楚尘站在赛道边缘，侧头看了一眼赵横。
赵横会意，朝身后的马棚走去。
片刻之后他牵出来一匹马，马身比四大家族那匹黑马略矮半掌，但胸肌更宽，后腿的肌肉线条像波浪一样在皮毛下起伏。
马色是少见的青灰色，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马尾高高束起，走起路来步伐轻快。
这匹马的原主人是常贵人。
这是赤沙镇马厩里最好的一匹，朝廷从凉州军马场直接拨过来的贡马！
血统纯正，爆发力在整片西域都找不出几匹能比的。
赵横亲自上马。
他没有穿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束袖短褐，脚上的马靴换成了更轻的软皮靴。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极轻，落在马鞍上的时候马背几乎没往下沉。
在这种短途冲刺里，骑手的重量就是马的速度，他已经将轻功催发到极致。
两匹马在起跑线前并排站好，黑马喷着鼻息，青灰马纹丝不动。
四大家族的老骑师低头看了赵横一眼，看到对方马鞍旁挂着的军马烙印，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声锣响。
两匹马几乎同时冲出，马蹄踏起的沙尘在赛道两侧扬起两道烟墙。
黑马在前半程略微领先，它腿长步幅大，在沙地上跑起来像一艘顺风的帆船，每一步都踩得又远又稳。
青灰马紧咬在它身后不到半个马身的距离，赵横的身体贴在马背上，缰绳握得很松，任凭青灰马自己调整步频。
半程过后，黑马的优势开始缩小。
青灰马的后腿肌肉群在高速奔跑中逐渐进入最佳状态，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比上一次更强的推进力。
最后两百步，青灰马开始反超。
它的爆发力在半程之后才真正释放出来，马身几乎贴着沙面在飞，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快出半个蹄印。
黑马上的老骑师用马鞭抽了一下马臀，黑马嘶鸣着往前冲，但体力的差距已经显现出来。
黑马是耐力型，适合跑长途，而青灰马是短途冲刺型，这最后一段距离正是它的领域。
终点线前，青灰马超出黑马半个马身。
两面小旗被马蹄带起的风沙吹得同时往后倒，赵横俯身从其中一面旗上扯下一角，高高举起。
赛场两侧同时爆发出喝彩声。
这次连四大家族的子弟也有人拍手，因为这场比赛确实精彩，没有花哨的特技，纯粹是马与马之间的较量。
老骑师勒住黑马，喘着气看了赵横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朝赵横抱了一下拳，牵着马走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