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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71章 裴旻的后人

  小船离开了渡口,缓缓驶向河心。

  两岸的芦苇在风里摇曳。

  河水在船底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红衣女人撑着船,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晓得不,这条路是单程的。”

  竹怀瑾坐在船尾:“啥子意思?”

  “意思就是——上了这条船,你就不能再回头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跳下去,游回岸边,还来得及。等船到了对岸,你再想回头,就没有船送你回来了。”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珠子,摸了摸怀里的铁片和那半块玉佩。

  又抬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方向,对岸的树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青翠的光泽,看起来跟普通的河岸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晓得,不一样了。

  他握紧剑柄:“不用回头。我就往前。”

  红衣女人没有再说话。

  小船继续向前,竹篙入水,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河水在船底下流淌,阳光照在水面上,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对岸越来越近了。

  竹怀瑾不知道对岸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晓得一件事——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三样东西。

  那颗珠子,那块铁片,那枚剑穗。它们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回头。

  船头轻轻撞上了对岸的泥土。红衣女人把竹篙收起来:“到了。”

  竹怀瑾站起来,跳上对岸的泥地。他站稳之后,转过身,看着红衣女人:“多谢。”

  红衣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你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剑气。是一股气。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那道金纹不只是剑气。”

  她没有再多说。

  竹篙往岸边一点,小船缓缓退离岸边,调转船头,朝来路划去。

  竹怀瑾站在对岸,看着那艘小船越划越远,最后变成河面上的一个小点。

  他转回身,看着前方的路——一条土路,蜿蜒着通向一片树林。

  他迈步走了过去。夜风穿过树林,竹林在黑暗里哗哗作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那片树林的时候,那个红衣女人撑着船回到渡口,把竹篙往岸边一插,跳上岸。

  一个灰袍人站在渡口边等着她。灰袍人开口了:“他过去了?”

  “过去了。”

  灰袍人沉默了几息:“你觉得他能走到最后吗?”

  红衣女人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

  “他右臂里那道气不光是剑气。是一缕剑魂。这东西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它在他体内只是在耐心等着他自己发现。”

  灰袍人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那片暮色笼罩的树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蒲泽,你留在他身上的东西,终于要到用的时候了。”

  夜色从河面上漫上来,把那片树林的轮廓渐渐融进了黑暗里。

  竹怀瑾踩着松软的泥土,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但他没有停下来。

  那枚剑穗在他剑柄上轻轻晃动。

  右臂上那道金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告诉他——快到了。

  第70章开明追上了

  竹怀瑾在树林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林子里暗得伸手看不见五指。他没有点火折子,怕暴露位置,摸着黑走。脚下的路时高时低,有些地方树根盘出地面,绊了他好几次。

  他没有停下来。

  右臂上的金纹亮着,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前方几步的路。

  走着走着,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

  不是普通的风。那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酒气。

  竹怀瑾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右手已经握住了啼鹃剑的剑柄。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喘,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你走这么快干啥子?我在后面追了你三里地。”

  竹怀瑾转过身来。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缕,照在来人的脸上。

  开明。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袖口挂着一道口子,头发也有些乱了,像是赶了不少路。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自己先灌了一口。

  竹怀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开明放下酒壶,抹了一下嘴:“你那个表情是做啥子?我又不是死了。你从道场跑出来,我不能跟太紧,影卫的人在后面盯着。等他们散了,我才绕过来的。”

  竹怀瑾把剑柄松开:“你咋个找到我的?”

  “你剑上那个剑穗。”开明指了指他剑柄上那枚铁铸的剑穗,“那东西上面有裴旻的气息,隔十里都能闻到。你以为裴英为啥子要把那东西给你?那是给你当路标的,不是当装饰的。”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那枚剑穗。铁线松散,穗头磨损,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你一路跟着这个找过来的?”

  “对。”开明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酒壶放在脚边,“你在鹤云道场干的事,我听说了。戒律堂封门,然后你从后山的密道走了。影卫的人在你后脚就进了道场搜查,没搜到人,气的那个负责人砸了半间屋子。”

  竹怀瑾在旁边坐下来:“你这些消息是哪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路子。”开明没有细说,提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他,“喝一口?”

  竹怀瑾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辣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人在胸口烫了一下。他咳了两声,把酒壶还给开明。

  开明接过酒壶,笑了一下:“慢慢来。这酒后劲大,灌急了容易倒。”

  竹怀瑾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把那枚珠子、那块铁片、那半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摆在膝盖上,在月光下摊开。

  三样东西,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开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三样东西,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那块铁片,在手里掂了掂:“鹿行云给你的?”

  “对。”

  他又拿起那颗珠子,对着月光看了看:“这颗珠子,是俞六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