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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0章 白猿引路

  值不值得?

  他心里没有答案。

  但他晓得,那根铁线跟着他那么久,最后帮了他一把大的,也算没白跟。

  竹怀瑾扭头说:“前辈,你刚才说‘第一关活下来’。这个铁傀儡,不是考验,是真想杀我的对不对?”

  公输岩沉默了几息:“对。”

  “为啥子?”

  “因为我要看你,在真的会死的情况下,能打出什么东西来。”公输岩看着他,“现在我晓得了。”

  竹怀瑾站在那里,握着剑,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铁傀儡,又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金纹。

  他把剑收回鞘中,把炼器工具包系在腰间,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矿洞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前辈,你刚说那一剑叫‘挑山’。那剑谱上的其他招式,我能学吗?”

  公输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等你走到鹤云道场,自己去找。”

  竹怀瑾没有再问。

  他走出矿洞的时候,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道蜿蜒向上,月光照亮了路面。

  他把右臂伸到月光下看了一眼,金纹的颜色正在慢慢恢复,像一只喘过气来的野兽,正在重新积蓄力气。

  他握了握拳。

  掌心还有那一剑残留的温度。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他不晓得的是他走远之后,公输岩蹲在那台倒下的铁傀儡旁边,伸手翻开它胸口的裂缝。

  裂缝深处,露出一截东西。

  公输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用两根手指把那截东西夹了出来,是一块破碎的符牌,材质和影卫身上挂的那种一模一样。

  符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字。

  公输岩把那块符牌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铁傀儡里装了影卫的监控符牌……”他自言自语,“这关卡不是我在考他,是有人在借我的手,看他能打多远。”他把符牌收进怀里,站起来,看了一眼竹怀瑾远去的方向。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那小子刚才激活剑气的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某个人,应该已经感应到了。”

  矿洞里,月光从破口处照进来,照在那块破碎的符牌上。

  符牌的裂纹里,有一丝极细的金线正在发亮。

  而竹怀瑾对此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背上那把啼鹃剑比任何时候都在发烫。不是铁水初凝的余温,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剑柄流入他掌心,把右臂里那根沉睡的钉子又往里钉入了一寸。

  疼是真疼,但管用。

  他把布包系在腰间,转身沿着矿洞旁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啼鹃剑。

  “以后,你就是我的铁线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剑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竹怀瑾愣了一下,然后把剑收回背上,继续往前走。

  他把补好的剑握在手里,感觉那七道裂纹补好之后,整把剑轻了一分,也快了一分。

  不,不是轻了,是更顺手了。像是剑跟他之间那道隔阂,随着裂纹的愈合一起消失了。

  他握了握剑柄,迈步朝山脊走去。

  但他不晓得的是——

  他走远之后,公输岩从矿洞里走出来,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小堆被竹怀瑾砸扁的铁线残片。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残片,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

  “守瞳人的血配紫竹铁线……”他自言自语,“这组合,我炼了一辈子都没见过。”

  他把那块残片揣进怀里,转身走回矿洞。

  那截断掉的铁线,他没有扔。

  夜风吹过来,把矿洞口那堆废料上的灰烬吹散了一些。

  远处,一片开阔的黄土地在月光下慢慢浮现出来。

  废弃的战场上,残破的军旗半埋在土里,旗杆断了一截,旗帜被风撕成碎条,还在风中飘动。

  竹怀瑾走出矿洞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山路变得黑漆漆的,他摸出火折子吹亮,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照不了多远。

  他走了一段,右臂上的金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警告,是提醒,像是说:附近有东西。

  竹怀瑾停下来,侧耳听了一阵。

  风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什么东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声音,轻巧细碎。

  竹怀瑾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晕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双眼睛。

  蹲在头顶斜上方的树枝上,泛着琥珀色的光。

  竹怀瑾后退一步,手按上剑柄。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叶里探出来,尖嘴,圆耳朵,脸上带着一种好奇的表情。

  是一只白毛猴子。

  不大,跟只野猫差不多,身上的白毛在火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它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着竹怀瑾,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物种。

  竹怀瑾松了一口气,松开剑柄:“你吓我一跳。”

  白猴子没有跑,反而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竹怀瑾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蹲在地上,还是一个劲地歪头看他。

  竹怀瑾跟它对视了一会儿。

  “干啥子?想要吃的?”

  他摸了摸腰间,干粮袋里的饼还剩半块。他掰了一小块扔过去。

  白猴子伸出爪子接住了,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了,脸上露出一种“这也叫吃的”的表情。

  它把半块饼吐在手心里,看了竹怀瑾一眼,转身跑了。

  竹怀瑾愣了一下:“嘿——你吃了我的饼还嫌难吃?”

  白猴子没有搭理他,钻进树丛里,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消失了。

  竹怀瑾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溪流那种哗哗的水声,是滴水砸在石头上的那种声音,空灵灵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顺着水声找过去,发现路中间横着一道断崖。

  不宽,大概一丈多,但深不见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断崖对面是一条继续往前的小路,隐约能看到路面上长着的野草。

  过不去。除非他有翅膀。

  竹怀瑾站在断崖边上,往下扔了一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石头落底的声响。

  他皱了一下眉头。

  绕路的话,得走一大圈,天亮都到不了第六关。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吱吱叫声。

  那只白猴子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