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用了二十天,从筑基境八重突破到了九重。
突破的那一刻,院子里的石榴树被气浪吹得歪向了一边,树上的果实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王紫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方圆盘膝坐在石桌上,周身亮金色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晕,将她推到了院墙边上。
“筑基境九重?”王紫璇稳住身形,大声问。
方圆睁开眼睛,亮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像两团金色的火焰。“九重。”
王紫璇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锅里炖着鸡汤,是她早上从东市买的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个上午,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方圆从石桌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筑基境九重的力量在体内涌动,比八重强了不止一倍。他握了握拳,感觉能一拳打碎一块巨石。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筑基境九重和金丹境之间,还隔着一道天堑。金丹境需要在丹田中凝聚金丹,将全身的灵力压缩到一个点,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在爆炸中凝聚金丹。这个过程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大量的灵力储备。
方圆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桌上。他没有急着冲击金丹,而是闭上眼睛,巩固筑基境九重的根基。修炼不是跑步,是爬山。越往上越慢,越往上越难,但每爬一步,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
王紫璇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出来,放在石桌上。“先吃饭,吃完饭再修炼。”
方圆睁开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低头喝汤,王紫璇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他。
“方圆,你说金丹境到底是什么感觉?”
方圆放下碗,想了想。“金丹境和筑基境最大的区别,不是力量,是感知。筑基境感知的是灵气,金丹境感知的是天地。到了金丹境,你能感觉到天地的脉搏,能感觉到万物的呼吸,能感觉到自己和大自然之间的联系。”
王紫璇听得入神。“那是什么感觉?”
方圆沉默了片刻。“很难形容。等你到了金丹境,你自己就知道了。”
王紫璇笑了。“我?我才筑基境二重,到金丹境还早着呢。”
“不早了。”方圆说,“你修炼的速度不慢,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
王紫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子比以前更厚了,是练剑磨出来的。天机剑法的第二式她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三道剑光能同时刺出,威力不俗。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方圆。”
“嗯?”
“你说我能到金丹境吗?”
方圆看着她。“能。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金丹境的事,是把筑基境的根基打牢。根基不牢,到了金丹境也站不稳。”
王紫璇点了点头,端起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方圆每天修炼十二个时辰,几乎不离开石桌。王紫璇每天做饭、买菜、练剑,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但偶尔对视一眼,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盯梢的人还在,每天换一个,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从早坐到晚。方圆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进出巷子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王紫璇也习惯了,有时候还会朝盯梢的人笑一笑,打个招呼。盯梢的人从来不回应,但也不躲,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这天傍晚,楚云飞又来了。
他进院子的时候,方圆正坐在石桌上修炼,王紫璇在院子里练剑。楚云飞没有打扰他们,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着。方圆收了功,睁开眼睛。
“有事?”
“有事。”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殷无极出关了。”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金丹六重?”
“金丹六重巅峰。再给他一个月,他能到金丹七重。”楚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出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找你,是去了天机阁。”
方圆看着他。“去天机阁做什么?”
“找陆长老。谈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谈了什么。”楚云飞顿了顿,“但我爹说,天机阁最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方圆沉默了片刻。“什么变化?”
“不知道。但我爹说,陆长老从殷无极走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方圆没有说话。殷无极去找陆长老,无非是为了三件事——封印、魔石、方圆。不管是为了哪一件,对天机阁来说都不是好事。
楚云飞看着他。“方圆,你要不要去见见陆长老?”
“见。但不是现在。”方圆说,“他现在不想见人,我去也没用。”
楚云飞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楚云飞走后,王紫璇收了剑,走过来。“方圆,殷无极去找陆长老,会不会是为了你?”
“可能。”
“那你怎么办?”
方圆沉默了片刻。“等。等陆长老愿意见我。”
第二天一早,方圆去了天机阁。他没有去找陆长老,而是去了藏书楼。守门的老头还是老样子,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听到方圆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方圆上了二楼,找了一间靠窗的静室坐下。他没有看书,而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机阁塔楼。塔楼很高,九层,每层都有十丈高,塔顶直插云霄。塔身上有淡淡的灵光在流转,那是阵法的光芒。
方圆坐在窗前,等。
等了一个时辰,没有人来。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等到中午,王紫璇来给他送饭。
“陆长老还是不见人?”王紫璇把饭盒放在桌上。
“不见。”方圆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炒青菜和一块红烧肉。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见为止。”
王紫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方圆,你说陆长老为什么不见你?他是不是被殷无极威胁了?”
方圆嚼着饭,想了想。“可能。殷无极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他去找陆长老,肯定带了筹码。要么是好处,要么是威胁。陆长老不吃威胁那一套,但好处不一定不吃。”
“你觉得陆长老会倒向殷无极?”
“不会。”方圆放下筷子,“陆长老不是那种人。但他可能不得不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下午,方圆继续等。等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一个人走进了静室。
不是陆长老,是周平。
“方公子,陆长老请您去七楼。”周平说。
方圆站起来,跟着周平上了七楼。七楼的走廊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周平在陆长老的房间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
方圆推门进去。陆长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看到方圆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坐。”陆长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圆坐下。陆长老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但他不在乎。
“殷无极来找过我。”陆长老开口。
“我知道。”
陆长老看着他。“你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吗?”
“不知道。”
“他来找我,是为了天机秘境。”陆长老的声音很低,“他要进秘境。”
方圆的手微微收紧。“秘境不是关了吗?”
“关了。但关的是对外开放的通道。天机阁内部还有一条通道,可以单独开启。殷无极要的就是那条通道。”
方圆沉默了片刻。“您答应了?”
陆长老摇头。“没有。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不得不考虑。”
“什么话?”
“他说——‘你不让我进秘境,我就自己去苍茫山。苍茫山的封印,我不动。但万劫魔石,我拿。’”
方圆的手攥紧了茶杯。苍茫山的万劫魔石,是天机阁主封印的。天机阁主说过,十年之内魔石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但如果殷无极强行去取,封印可能会被破坏,魔石可能会被污染得更严重。
“您打算怎么办?”方圆问。
陆长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秘境让他进,封印可能出问题。不让他进,苍茫山的封印也可能出问题。怎么选都是错。”
方圆沉默了片刻。“让他进。”
陆长老看着他。“你说什么?”
“让他进秘境。他进去了,至少一个月内出不来。一个月的时间,我可以做很多事。”
陆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秘境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吗?裂缝随时可能再次打开,封印随时可能松动。他进去了,万一死在里面——”
“那是他的事。”方圆打断了他,“他自愿进去的,不是您逼他的。”
陆长老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让他进。”
方圆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圆。”陆长老叫住他。
方圆回头。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拿封印当筹码。”
方圆看着他。“我没拿封印当筹码。我拿殷无极的命当筹码。”
方圆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陆长老坐在桌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天玄历四八九年,殷无极申请进入天机秘境,批准。后果未知。”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第二天,殷无极进秘境的消息传遍了中州城。
方圆是在巷子口的盯梢老头嘴里听到的。老头今天没坐在台阶上,而是站在巷子口,和卖菜的聊得火热。
“听说了吗?殷家的殷无极进了天机秘境!”
“秘境不是关了吗?”
“关的是对外开放的通道,天机阁内部还有一条通道,可以单独开。殷家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让天机阁松口的,你知道吗?”
“多大?”
“不知道。但肯定不小。”
方圆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他走进院子,关上门,在石桌旁坐下。王紫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方圆,殷无极进秘境了?”
“嗯。”
“那你怎么办?”
方圆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幽冥谷的位置、路线、地形。他用手指在幽冥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去幽冥谷。现在就走。”
王紫璇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现在?你不是说三个月后吗?姬青澜说三个月后——”
“姬青澜说三个月后封印撑不住。现在去,封印还能撑住,修起来容易些。而且殷无极进秘境了,至少一个月出不来。这是一个月的空窗期。没有殷无极盯着,做事方便。”
王紫璇看着他。“好。我去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两人牵着马出了巷子。巷子口的盯梢老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站起来想跟。但方圆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老头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凶兽盯上了。
老头没有跟。
方圆翻身上马,王紫璇也上了马。两人策马向城西走去,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