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的侄子？”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钟爱民不解的说道：“咱们那位王书记，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她侄子是个什么货色吧？”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
钟爱民听到李青云的问题，冷笑了起来，索性又点了一根烟，这才说道：“王瑞厚他爹死得早，他妈改嫁了，从小就在王书记家长大。王书记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前些年王瑞厚在外面惹了事，把人打伤了，对方家属闹到县里，最后愣是被王书记给压下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按理说有这么嚣张的人，不应该没听说过。”
“那时候您还没调来呢。”
钟爱民吐出一口烟雾，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也是听局里的老人说的，那会儿王书记还不是县委书记。她一句话，案子就从重变轻，从轻变成了调解，最后赔了点钱了事。”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钟爱民，看着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王瑞厚，我们动不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钟爱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只是把情况告诉您。您是大队长，要不要查，怎么查，您说了算。但我得提醒您，要是真查到王瑞厚头上，王书记那边肯定会插手。到时候，您这个大队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钟爱民的眼睛问道：“哈哈，你跟我说这个，你不害怕？”
钟爱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坦然说道：“我怕什么？我一个中队长，大不了回派出所去。倒是大队长您，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犯不着为了一个混混把自己搭进去。”
顿了顿。
他补充道：“毕竟您救了林书记的孙女，只要不主动惹事，没有人会招惹您的。”
有一说一，钟爱民说的是实话。
李青云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别人，没有人会招惹他的。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真要是动了他，会不会惹得林山这个省委一把手不高兴。
这个道理很简单，林山也许不一定会重用李青云，但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李青云这个人的时候，李青云是不能出问题的。
“我不是为了一个混混。”
李青云的声音不高，但是很坚定：“我是为了那些案卷，为了那些被打断肋骨的、被掀了摊子的、被逼得有家不能回的老百姓。我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的职责就是抓坏人。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只要他犯了法，我就得把他绳之以法。”
钟爱民看着李青云，好半天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行，既然大队长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拦着。”
顿了顿。
他开口道：“说吧，需要要我干什么？”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摞卷宗翻了翻：“我想先摸摸他的活动规律，他平时喜欢去哪里，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固定的据点。这些你帮我打听一下，不要太张扬，悄悄地查。”
“这个不难。”
钟爱民想了想道：“我以前有个线人，在县城混的，应该知道王瑞厚的一些情况。我找他问问。”
“注意安全。”
李青云嘱咐道。
“放心，干这行二十年了，我知道分寸。”
钟爱民说完，便准备离开。
“老钟。”
李青云忽然叫住了钟爱民，开口问道：“以前姜瑞在刑警队的时候，我听说你整天跟在他后面胡混，为什么现在改变了？”
他这是心里话。
钟爱民虽然是一中队的中队长，但最开始李青云是不太信任他的，因为连周德林都知道，钟爱民是姜瑞的人。
可等来到刑警大队之后，李青云才发现，钟爱民跟当初被自己处理的穆闻强不一样，这个人是有本事的。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自己交给他的问题，他全都完成了，没有任何折扣。
这才让李青云逐渐相信了他。
只不过，李青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是那个人，但反差却这么大。
听到他的问题，钟爱民呵呵一笑，随即说道：“因为姜大队长需要我混日子，而您需要我当个好警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李青云。
………………
接下来的三天，李青云一边处理手头的日常工作，一边等着钟爱民的消息。
他把那十四本案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还让刘娟偷偷复印了一份王瑞厚的户籍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一张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第三天下午，钟爱民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他一脸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色间透着兴奋。
“大队长，我们查到了。”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对李青云说道：“王瑞厚和他那几个心腹，最近基本上都在五月花酒吧混。那地方是他一个朋友开的，算是他们的据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有时候待到半夜才走。”
“五月花酒吧……”
李青云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在哪里？”
他平时晚上很少出去玩，对于这种娱乐场所还真不了解。
到不是不喜欢，主要是李青云觉得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乏味。
“县中心那条街上，挨着客运站。”
钟爱民对李青云解释道：“门口有个霓虹灯的牌子，挺好找的。”
李青云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对钟爱民说道：“今天晚上，我打算去一趟。”
“去哪？”
钟爱民一时没反应过来李青云的话，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五月花酒吧。”
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归是要去看看的。”
听到他的话，钟爱民腾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说道：“大队长，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他是真的完全没想到，李青云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暗访。”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我想亲眼看看，这个王瑞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
钟爱民连连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地方是王瑞厚的地盘，他的人都在那儿，万一认出你来怎么办？”
“我又没穿警服，谁能认出我来？”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才淡淡地说道：“再说了，我这张脸，又不是什么名人，谁会注意？”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认出来我能怎么样？我下了班去玩玩不行么？再说了，真动起手来，你觉得他们能打过我？”
“那也不行。”
钟爱民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严肃的说道：“要不我带两个人，在外面接应一下？”
“可以，但不要靠太近。”
李青云擦了脸，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这才对钟爱民说道：“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情况就出来。你在外面等我信号，如果两个小时我还没出来，你再进去找我。”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带太多人进去，酒吧这种地方，人一多很容易会引起注意，到时候反倒是更不利于侦查。
钟爱民还想说什么，被李青云抬手制止道：“就这么定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九点半，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
下了班先吃了点东西的李青云换了一件灰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黑布鞋。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看上去还行，至少不像个警察。
钟爱民开车把他送到五月花酒吧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车子熄了火，钟爱民扭头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确定一下，两个小时之内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好。”
李青云推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
听到李青云的话，钟爱民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只能目送他离开。
李青云穿过巷子走上了大街。
五月花酒吧的霓虹灯牌已经亮了，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门口停了几辆摩托车和三辆桑塔纳，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在门口抽烟聊天，音乐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街上回荡着。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酒吧门口，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