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现在看。”
李青云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辛苦刘姐了。”
“您太客气了。”
刘娟连忙说道。
六月的富民县,天气很热,办公室的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身为内勤工作人员,这是她的职责。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翻开那些材料看了起来。
第一页是去年十二月的一起案件,建设路一家饭馆被砸,店主被打断三根肋骨,凶手至今未归案。
报案材料写得潦草,后面附了一张现场照片,满地碎玻璃和血迹。
“这种类型的案子一共有多少起?”
李青云问道。
“涉及同一个团伙的,我筛出来十四起。”
刘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道:“包括打人,强买强卖和打砸人家饭店,还有两起是故意毁坏财物。时间跨度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五月,地点集中在红安派出所跟和平派出所这两个地方。”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李青云一眼:“而且,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受害人在报案之后不出三天全都改了口。要么说是自己摔的,要么说是误会,有一个干脆连案都撤了。”
听到刘娟的话,李青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问道:“受害人现在还能找到吗?”
“这个问题不大。”
刘娟对李青云说道:“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坐地户,联系一下派出所,就能够找到他们的踪迹。”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第二本卷宗翻开。
这一本是今年三月的,一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被打了,报案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还指认了三个人的名字。
可等到刑警队去抓人的时候,包工头突然消失了,工地上的人说他连夜结账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这个包工头,有下落吗?”
李青云继续问道。
刘娟摇了摇头:“我打电话问了一下红安派出所,他们没联系上这个人。”
李青云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
电风扇吹着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忽然问道:“这些案子里,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出现?”
“有。”
刘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王瑞厚。”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青云道:“我把所有案子里提到的名字都列出来了,王瑞厚出现了七次,另外还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张彪、刘伟林、王德明,都是他手下的人。”
李青云接过那张纸,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十几个名字,王瑞厚三个字被刘娟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弹了弹。
“行了,你先去忙吧。”
李青云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淡淡地说道:“这些卷宗我先看,有什么需要我再找你。”
刘娟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片刻之后又回过头来:“大队长,那个王瑞厚……”
“怎么了?”
李青云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娟。
“我听人说,他跟县委那边有关系。”
刘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对李青云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小心点。”
“知道了。”
李青云心中一暖,摆摆手道:“我心里有数。”
他明白,刘娟是好心提醒自己,毕竟两个人都是从兴隆派出所出来的人。
顿了顿。
他对刘娟说道:“刘姐,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好。”
刘娟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她知道,李青云这是在保护自己。
说起来,她对李青云的印象真的很不错,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就很客气,现在哪怕当了刑警大队长,也依旧没什么架子。
刘娟可是亲眼看到过,李青云不管是面对正式的警察还是那些联防队员,每次握手的时候都是弯腰跟人双手紧握。
这很不容易的。
人其实都会飘的,尤其是刚刚获得成功的阶段,但像王文海这种,哪怕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立下一等功之后,却还是能够保持着谦卑的心态跟别人打招呼问好,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
刘娟也不介意提醒一下李青云。
目送着刘娟带上门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电风扇的嗡嗡声和李青云翻卷宗的沙沙声。
他一本一本地看,越看脸色越阴沉。
十四本案卷,每一本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看完最后一本,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青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内线电话:“让钟爱民同志来一趟我办公室。”
片刻之后,钟爱民就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进门先擦了把汗,嘴里嘟囔着:“这天也太热了,才六月份就这样,到了七八月份可怎么活。”
说着话,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李青云。
李青云接了烟点上,吸了一口,把刘娟整理的那张名单推到钟爱民面前:“你看看这个。”
钟爱民拿起名单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人。”
李青云指了指名单上最上面的名字,直接问道:“王瑞厚,你了解多少?”
钟爱民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有些复杂:“大队长,您确定要查这个人?”
“什么意思?”
李青云看了一眼钟爱民,有点不解的问道。
他又不傻,当然看的出来,钟爱民有点忌惮这个名字。
钟爱民往后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王瑞厚这个人不好惹,他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李青云奇怪的问道。
“县委王书记。”
钟爱民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瑞厚是王书记的亲侄子。王书记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就把这个侄子当亲生儿子一样疼。”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道:“要不然您以为,他凭什么这么嚣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