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风雪倒悬。
真门悬在半空，高达千丈。
门后金光如海，隐约可见上界宫阙、仙舟、战阵。
与天断崖那道临时裂缝不同，这座真门正在借昆仑古脉扎根。
一旦完全凝实，上界便可稳定投送强者。
到那时，人间屏障将被撕开一道永不愈合的口子。
姜澈率众登顶时，真门前已有一人等候。
巡天使。
不是本体。
却比天断崖时的投影更凝实。
他眉心仍有姜澈留下的剑痕，冠冕修复过，却能看见一道浅浅裂纹。
巡天使看着姜澈，声音冷漠：
“你来了。”
姜澈道：“你这门修得太显眼，不来都不行。”
巡天使眼神一寒。
谢无涯低声道：“小心，真门周围有阵。”
姜澈当然看见了。
真门下方，刻着巨大金色阵纹。
阵纹与昆仑山脉相连，又与他们一路见过的赎碑呼应。
那些赎碑，不只是罪证。
也是阵基。
旧朝太祖当年用献民立碑，天门则借这些碑，在百年后重开真门。
萧承安脸色难看。
“是萧氏旧碑。”
巡天使淡淡道：“不错。”
“萧氏太祖虽愚钝，却也为上界留下了些用处。”
萧承安握紧短刀，掌心伤口再度裂开。
姜澈看向他。
“别被激。”
巡天使道：“姜澈，你以为带着罪族后人来，便能赎旧碑？”
“这些碑下埋着无数生魂。”
“他们的怨、血、骨，早已与真门相连。”
“除非你杀尽萧氏血脉，以血洗碑，否则门不可断。”
萧承安脸色骤白。
这就是局。
一路赎碑，让萧承安心中负罪越来越重。
如今巡天使当众说，必须杀尽萧氏血脉才能断门。
若姜澈杀，便印证新制也会用牺牲换胜利。
若不杀，真门成。
谢听雪冷声道：“谎言。”
巡天使道：“你可试。”
真门金光更盛。
门缝已开一线。
门后有金甲巨人正在凝聚。
姜澈看着赎碑阵纹，眼神沉静。
“前辈说得对。”
谢听雪看向他：“什么？”
姜澈道：“别只想着守。”
巡天使皱眉。
姜澈忽然转向萧承安。
“还记得西漠封印新词吗？”
萧承安一怔。
姜澈道：“旧碑用献民立阵。”
“那便改阵。”
谢无涯眼睛一亮。
“以新词替旧祭？”
姜澈点头。
巡天使冷笑：“可笑。真门阵基已成百年，岂是你们几句话能改？”
姜澈道：“不是几句话。”
他看向萧承安。
“是认罪。”
萧承安明白了。
他走向第一道阵纹。
风雪如刀，金光灼身。
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巡天使抬手，一道金雷劈下。
姜澈一剑斩雷。
谢听雪、谢无涯同时出剑，护住萧承安。
萧承安来到阵纹前，跪坐在雪中。
他割开掌心，将血按在金纹上。
“萧氏后人萧承安，认西陲民三千之罪。”
“此碑不再献天。”
“此碑记罪。”
金纹剧烈震动。
第一座赎碑方向，传来轰鸣。
山下那座黑碑上的旧祭文字，开始剥落。
新的血字浮现：
“旧朝献民三千，此罪不赦。”
巡天使脸色终于变了。
“阻止他！”
真门后，数十道金甲傀儡冲出。
大战瞬间爆发。
青锋营与剑阁高手迎上金甲傀儡。
昆仑山巅剑气纵横。
萧承安继续走向第二道阵纹。
每认一碑，他脸色便白一分。
因为阵纹反噬的是萧氏血脉。
他不是在用血献祭。
而是在用血把罪名从天门阵法中夺回人间史册。
第三碑。
第四碑。
第五碑。
萧承安几乎站不稳。
林小满冲上去扶他。
“你别死！”
萧承安笑了笑：“我还要回去读书。”
第六碑认罪时，真门开始剧烈摇晃。
巡天使终于亲自出手。
他一步跨出，掌心凝聚金色长矛，直刺萧承安。
姜澈挡在前方。
青竹剑与金矛相撞。
姜澈被震退七步，嘴角溢血。
巡天使冷冷道：“你伤未愈，也敢拦吾？”
姜澈笑道：“拦你够了。”
第七碑。
第八碑。
当最后一座旧碑文字剥落时，昆仑山脉深处传来无数低沉哭声。
那是被献祭者的残怨。
不再被真门吞噬。
而是被人间记起。
萧承安倒在雪中，满手鲜血，却笑了。
“旧碑……改完了。”
真门阵基，断了一半。
姜澈抬头看向巡天使。
“现在。”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