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玄的下一步，不是刺杀。
是粮。
江南粮仓，天下之重。
新制初立后，议堂要减免战乱地区田税，要赈济西漠，要供养育孤院，要重建东海渔村，还要维持抗天司军费。
所有这些，都离不开江南粮道。
偏偏就在此时，江南多地豪族开始“惜售”。
他们不说反新制。
也不说支持天门。
他们只说今年雨水不好，粮食不够。
不卖。
或者高价卖。
米价三日一涨。
金陵城中，普通百姓开始恐慌抢粮。
有人排队一日，只买到半斗陈米。
有人家中孩子饿哭。
而豪族粮仓里，新米堆得满满。
地方议堂派人交涉，豪族代表笑眯眯道：
“粮是我家田里产的。”
“新制不是讲民权吗？”
“怎么，姜澈不做皇帝，议堂却要强抢民粮？”
这话极毒。
若强征，便落口实。
若不强征，江南粮价会拖垮整个新制。
姜澈亲自去了江南最大的粮族——吴家。
吴家庄园占地极广，粮仓如城。
吴家家主吴慎行亲自迎接，笑容温和。
“姜剑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姜澈看着他。
“吴家有粮。”
吴慎行叹道：“有是有，但不多。”
沈万金忍不住道：“你吴家七十二仓，够金陵吃三年，你说不多？”
吴慎行笑道：“沈掌柜说笑了。那是祖产，不能轻动。”
姜澈道：“西漠灾民在等粮。”
吴慎行道：“吴家愿捐一千石。”
沈万金气笑了：“打发叫花子呢？”
吴慎行脸色微冷。
“沈掌柜，万通商会是商，吴家也是商。”
“凭什么你做善人，要我吴家出血？”
沈万金刚想骂，姜澈抬手拦住。
“你想要什么？”
吴慎行笑了。
“剑主痛快。”
“吴家不反新制，只求议堂承认田产永不清查，粮价自由，地方代表席位按纳税多少加权。”
沈万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要粮价。
这是要把议堂买下来。
姜澈看着吴慎行。
“若不给呢？”
吴慎行微笑：“那吴家也无能为力。”
“粮仓若遭天灾火灾，恐怕更麻烦。”
这是威胁。
宁可烧粮，也不交粮。
谢听雪眼中杀意微动。
姜澈却很平静。
“吴家粮仓，可敢公开查验？”
吴慎行笑容一僵。
姜澈道：“你说粮不多。”
“那便让金陵地方议堂、百姓代表、商会账房、青史营一起查。”
吴慎行眯眼：“这是侵犯私产。”
姜澈点头：“所以不强查。”
“你可拒绝。”
吴慎行松了口气。
可姜澈下一句，让他脸色变了。
“但若拒绝，吴家不得参与任何议堂席位推选。”
“不得承接公粮买卖。”
“不得享受新律商路保护。”
“若粮价恶意操纵，按扰乱民生罪审。”
吴慎行怒道：“姜澈，你这是逼商！”
沈万金幽幽道：“不，这叫规则。”
吴慎行冷冷道：“吴家背后，不止江南。若粮族联手，你担得起天下饥荒？”
姜澈看着他，忽然问：
“吴家有多少佃农？”
吴慎行一愣。
姜澈又问：“今年收成，是谁种出来的？”
吴慎行脸色沉下。
姜澈转身走出吴家大堂，对外面围观的佃农与百姓道：
“吴家说粮是祖产。”
“我今日不抢。”
“但我要问一句。”
“田是谁种？”
“粮是谁收？”
“仓是谁修？”
百姓沉默。
佃农们面面相觑。
姜澈继续道：
“新制将立田粮审议。”
“凡大族囤粮抬价者，佃农可举证。”
“证实后，议堂可按律征购，不按市价，按平价。”
“举证者，免一年租。”
吴慎行脸色大变。
“姜澈！你敢挑动佃户反主！”
姜澈转头看他。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
“粮不是仓自己长出来的。”
当夜，吴家七十二仓中，有三十六仓被佃农主动举证。
青史营、账房、地方议堂连夜查验。
粮满如山。
金陵震动。
第二日，吴家被迫以平价售粮。
江南其他粮族见势不妙，纷纷松口。
粮价回落。
西漠粮道得救。
沈万金看着姜澈，长叹：
“少主，你现在不用剑，也挺吓人。”
姜澈笑道：“吓人吗？”
沈万金认真道：“对豪族来说，比剑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