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会之后，江南谣言暂退。
但黑玄的第三刀，很快来了。
那一夜，秦淮河灯火如昼。
姜澈受江南地方议堂邀请，登船赴宴。
谢听雪本不想让他去。
“太热闹的地方，最适合刺杀。”
姜澈道：“我知道。”
“那还去？”
“他们想让我不敢见人。”
姜澈看向河上灯火。
“若我处处避开，谣言又会说，姜澈心虚。”
谢听雪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谣言了？”
姜澈笑道：“不是在乎谣言，是在乎被谣言裹挟的人。”
宴船很大。
江南官员、商会代表、书院名士皆在。
沈万金也来了。
他说江南是万通商会重地，他必须亲自盯着，免得姜澈又乱记账。
宴至半途，歌舞正盛。
姜澈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香。
香味不像毒。
更像梦。
他眼神一凝。
谢听雪也按住剑柄。
下一瞬，整艘宴船灯火忽然变成幽绿色。
宾客一个个眼神迷离，像陷入梦魇。
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数十艘黑色小舟。
每艘小舟上，都站着戴鬼面的黑衣人。
魔罗道在人间的刺客。
为首之人轻笑道：
“姜剑主，魔罗夜宴，请君入梦。”
话音落下，梦香骤浓。
姜澈眼前一晃。
他看见龙椅。
看见无数人跪在殿下，山呼万岁。
谢听雪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说：“坐吧，天下需要你。”
陈山河说：“少主，坐上去，镇北军才安心。”
顾崇明说：“国不可无主。”
沈万金说：“您坐了，债也好还。”
所有熟悉的人，都在劝他坐。
姜澈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椅子，忽然笑了。
“假得太明显。”
幻象中的谢听雪问：“哪里假？”
姜澈道：“她不会这样劝我。”
“那她会如何？”
姜澈想了想。
“她会说，我若敢坐，她就先问我一剑。”
幻象骤然扭曲。
现实中，刺客已杀至船头。
谢听雪剑光如雪，一人拦住十余名刺客。
但宴船上许多宾客仍陷梦中，若刺客放火，整船人都会死。
姜澈没有拔剑。
他抬手一拍桌案。
茶盏震起，水珠飞散。
每一滴水珠中，都蕴着一点剑意，刺入宾客眉心。
“醒。”
众人猛然惊醒。
宴船瞬间混乱。
沈万金第一反应是抱住账本，第二反应才是大喊：
“救命啊！”
姜澈无奈：“沈掌柜，你这顺序挺真实。”
沈万金躲到桌下：“账本没了也要命！”
刺客首领见梦香被破，眼神微冷。
“姜澈，你心魔竟如此浅？”
姜澈道：“不是浅。”
“是被问过太多次，不新鲜了。”
刺客首领冷笑，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眉心有黑莲纹。
“魔罗道下使，夜莲。”
“奉黑玄大人令，取你心头血。”
他身形一闪，竟越过谢听雪，直刺姜澈心口。
速度极快。
几乎不像人间武夫。
姜澈终于拔剑。
青竹剑出鞘。
夜莲手中黑刺与青竹剑相撞。
没有金铁声。
只有梦境破碎般的脆响。
夜莲眼中闪过惊讶：“你伤恢复了？”
姜澈道：“恢复一点。”
“够杀你。”
夜莲大笑，身后黑雾凝成无数幻影。
每一道幻影都是姜澈熟悉之人。
姜玄。
苏青竹。
剑中人。
谢听雪。
陈山河。
他们同时向姜澈出手。
这是魔罗道的诛心刺。
谢听雪脸色一变：“别看！”
姜澈却看着那些幻影，神色平静。
他轻声道：
“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没有斩向幻影。
而是一剑斩向自己脚下倒影。
夜莲瞳孔骤缩。
所有幻影同时崩碎。
因为真正的魔种，藏在河中倒影里。
青竹剑刺入江水。
整条秦淮河青光一闪。
数十艘黑舟同时炸裂。
夜莲吐血倒退。
姜澈一步踏出，剑尖停在他眉心。
“黑玄在哪里？”
夜莲笑了。
“人间处处有心魔，黑玄大人自然处处在。”
他说完，眉心黑莲自燃，整个人化作黑灰。
姜澈皱眉。
死士。
宴船灯火恢复。
宾客劫后余生，许多人瘫倒在地。
沈万金从桌下爬出来，第一句话是：
“少主，船坏了，算谁的？”
姜澈看向他。
沈万金立刻改口：“算刺客的。”
谢听雪收剑，走到姜澈身旁。
“黑玄开始直接杀你了。”
姜澈望向江面。
“说明问心堂和江南说书，有用。”
谢听雪道：“也说明他更急了。”
姜澈点头。
江水下，一缕黑气悄然散去。
远在上界的黑玄轻轻笑了。
“姜澈，你破得了梦。”
“破得了醒着的人心吗？”